阿麗從良記
阿麗第一次來找我算命的時候,幾乎把我的店砸了。
原因是她:「我的姻緣怎麼樣?」
我捧着她的八字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想從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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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阿麗的樣子,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對不起,張荷花這個名字沒有給你帶來好運。」阿麗凄慘地笑了笑,「不怪你,你不是說了嗎,路得自己走。」我送她回住處。她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單問。床佔了一半,剩下的空問堆着紙箱和衣服。「你打算怎麼辦…
阿麗第一次來找我算命的時候,幾乎把我的店砸了。
原因是她:「我的姻緣怎麼樣?」
我捧着她的八字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想從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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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阿麗的樣子,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對不起,張荷花這個名字沒有給你帶來好運。」阿麗凄慘地笑了笑,「不怪你,你不是說了嗎,路得自己走。」我送她回住處。她住在城中村的握手樓里,一個不到十平米的單問。床佔了一半,剩下的空問堆着紙箱和衣服。「你打算怎麼辦…
阿麗第一次來找我算命的時候,幾乎把我的店砸了。
原因是她:「我的姻緣怎麼樣?」
我捧著她的八字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你......想從良?」
1.
那是我剛從事命理諮詢不久。
那時的我還沒學會那些圓滑的套話,腦子裡只有師父教的那些鐵口直斷。
然後我遇到了阿麗。
阿麗推開我店門的時候,一股劣質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她穿著緊身的豹紋短裙,濃妝豔抹。
在椅子上坐下後,她翹起二郎腿,腳上的高跟鞋晃來晃去。
「來,給我算算姻緣。」
她的聲音很尖銳,帶著一股子不耐煩。
我點頭,在紙上排出她報的生辰八字。
丙火日主,地支官刀混雜,夫妻宮逢刑衝,天干七刀透出無制。這八字我越看越心驚,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你這八字......夫緣極差。」
阿麗臉色變了變,但沒說話。
我繼續說:「遇到的都是爛桃花,感情上怕是身不由己......」
我停頓了一下,那句話已經到了嘴邊。
師父說過,看出來的不一定要說出來,但那時候的我太年輕,太相信技術的準確性。
「你這八字,像在做皮肉生意。」
空氣凝固了兩秒。
我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想說點啥又不知道該說啥。
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
「你......想從良?」
2.
阿麗站起來,我以為她要走,結果她抓起桌上的鋼筆墨水瓶就朝我砸過來。
我本能地一躲,墨水瓶在牆上炸開,黑色的液體四處飛濺。我臉上、衣服上全是墨水。
「你算個屁!」
阿麗的聲音尖利刺耳,她抓起桌上的羅盤又要砸。我趕緊往後退,椅子被我撞倒,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衝過來,指甲在我臉上劃過,火辣辣地疼。我抓住她的手腕,她另一隻手揮過來,把我桌上的書全掃到地上。
《滴天髓》《窮通寶鑑》《三命通會》,還有師父手抄的奇門遁甲筆記,散落一地。
「你懂個屁!你算個屁!」
她一邊罵一邊砸,我一邊躲一邊往門口退。店裡的東西被她砸得亂七八糟,木製的八卦鏡被摔成兩半,香爐裡的香灰也撒了一地。
我衝出店門,她追出來。
街上的路人紛紛停下來看熱鬧。
3.
「喲,阿麗這是怎麼了?」
一個老男人叼著煙,笑得曖昧。
「小白臉沒伺候好你?」
幾個男人鬨笑起來,那笑聲裡帶著赤??裸的輕薄。
阿麗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那幾個男人。她的??口劇烈起伏,臉漲得通紅。
「滾!」
她朝那邊啐了一口,轉身又要來追我。我已經跑到街口,她穿著高跟鞋追不上,只能站在原地指著我罵。
那些汙言穢語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還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我躲在街角,看著她終於罵累了,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回去。
她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那豹紋裙子在人群裡格外刺眼。
我等她走遠了才敢回店裡。
地上一片狼藉,師父的筆記被踩出幾個腳印。我蹲下來一頁一頁撿起來,墨水還沒幹,在紙上暈開一片片黑色的花。
4.
第二天,整條街都傳遍了。
「西街那個算命的年輕人有兩把刷子,一眼就看出阿麗是做那個的。還被阿麗揍了一頓,臉上都是抓痕。」
這事傳得神乎其神,有人說我會看相,有人說我開了天眼,還有人說我有祖上傳下來的本事。
生意倒是好了不少,來算命的人絡繹不絕。但每次有人提起阿麗,我都會下意識摸摸臉上的傷痕。
我開始留意阿麗。
她經常在街口徘徊,花枝招展地跟路過的男人搭訕。
有時候會看到她跟人起衝突,罵罵咧咧,毫不示弱。
有一次我看到她在便利店門口,跟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推搡。
那人抓著她的手腕不放,她掙扎著,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猶豫了一下,沒有上前。
最後是便利店老闆出來勸架,黃毛才鬆手走了。
阿麗整理了一下裙子,點了根菸,靠在牆上抽。煙霧在她臉上繚繞,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還有一次下著小雨的夜晚......
我關店回家路過巷子口,看到阿麗蹲在牆角。
她面前站著一箇中年男人,西裝革履,手裡拿著一沓錢。
阿麗沒有抬頭,只是蹲在那裡,肩膀微微顫抖。
那男人把錢扔在她面前,轉身就走了。錢散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溼。
阿麗伸手去撿,動作很慢,很慢。她把錢一張一張撿起來,疊整齊,塞進口袋。然後繼續蹲在那裡,頭埋在膝蓋裡。
我站在不遠處,雨水順著傘簷滴下來。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八字上那些官刀混雜、夫妻宮刑衝的符號,落在一個活生生的人身上,會是什麼模樣。
5.
幾天後,我在夜市上又見到了阿麗。
她正被一個壯碩的女人按在地上。
那女人五大三粗,騎在阿麗身上,揚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阿麗的臉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婊子!勾引我男人!」
壯女人撕扯著阿麗的衣服,豹紋上衣被扯出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花花的皮膚。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起鬨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