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里的叛逆約定：逃離與歸來

第1章 歸鄉驚夢

村口的老槐樹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只是那架鞦韆已經鏽跡斑斑。許星辰拖著行李箱站在樹下，七月的陽光透過槐葉灑在她臉上，像極了那年她逃離村子時灑下的淚。

“星辰？真的是你？”

隔壁的王嬸挎著菜籃子，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見了鬼。許星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王嬸，我回來了。”

“哎呦，你可算回來了！你爺爺天天唸叨你呢！”王嬸湊近了，聲音壓低了八度，“聽說你在城裡被退婚了？那家人真是沒眼光，我們星辰多好的姑娘......”

許星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行李箱的拉桿，指節泛白。她就知道，這個村子裡沒有秘密。三天前發生的事情，現在連村口賣豆腐的李婆怕是都知道了。

“我先回家了王嬸。”她打斷王嬸的話，拖著箱子往村東頭走。

行李箱的輪子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跳。離開三年，村子似乎沒什麼變化，還是那些低矮的磚瓦房，還是那些探出牆頭的石榴花，還是那些......

“許星辰！你給我站住！”

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身後炸開。許星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轉身。

爺爺許德旺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拄著那根用了二十年的柺杖，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腰板挺得筆直，一如她記憶中的固執模樣。

“爺爺。”許星辰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還知道回來？”許德旺冷哼一聲，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我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許星辰咬了咬下唇。三年前她為了逃婚連夜離開村子，走的時候連聲招呼都沒打。她知道爺爺生氣，但沒想到三年過去，這怒氣絲毫未減。

“先進屋。”許德旺轉身往家走，背影佝僂卻倔強，“有事跟你說。”

許家老宅還是老樣子，青磚黛瓦，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結滿了青色的果子。許星辰的行李箱輪子卡在門檻上，她用力提了提，箱子卻紋絲不動。

“我來吧。”一隻粗糙的手伸過來，輕而易舉地提起了箱子。

許星辰抬頭，對上一張陌生的臉。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皮膚黝黑，眼睛卻很亮，穿著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身上帶著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這是村長家的小兒子，周放。”許德旺介紹道，聲音裡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和，“你們小時候一起玩過。”

周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星辰姐，好久不見。”

許星辰勉強點了點頭。她當然記得周放，那個小時候總是跟在她屁股後面流鼻涕的小屁孩，現在居然長這麼高了。

堂屋裡，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三菜一湯，簡單卻香氣撲鼻。許星辰這才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一口飯都沒吃。

“先吃飯。”許德旺坐在主位，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吃完再說正事。”

許星辰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爺爺的態度太反常了，按照他的脾氣，應該一進門就劈頭蓋臉罵她一頓才對。這種詭異的平靜讓她心裡發毛。

“星辰啊，”許德旺夾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裡，“你也不小了，今年二十七了吧？”

“嗯。”許星辰含糊地應了一聲。

“女孩子家，總是要嫁人的。”許德旺的語氣像是在談論天氣，“周放這孩子不錯，老實本分，家裡條件也好。”

許星辰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我和你周叔已經商量好了，下個月十五是個好日子，先把婚事定下來。”許德旺繼續道，彷彿沒看到孫女瞬間慘白的臉色，“你年紀也不小了，別再挑三揀四的。”

“我不嫁。”許星辰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許德旺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由不得你！三年前你逃了一次婚，這次我說什麼也不會再讓你胡來！”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許星辰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婚姻自由，您不能逼我！”

“婚姻自由？”許德旺冷笑，“你吃我的用我的的時候怎麼不說自由？三年前你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讓我收拾，現在回來跟我說自由？”

許星辰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知道爺爺指的是什麼——三年前她逃婚後，對方家裡鬧上門來，爺爺賠光了所有積蓄才平息事端。

“這次不一樣。”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周放他......”

“周放怎麼了？”許德旺打斷她，“人家不嫌棄你被退過婚，你還挑什麼？”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插進許星辰心裡。她就知道，這個村子裡，她的過去會被一遍遍翻出來，像展品一樣供人評頭論足。

“我累了，先回房。”許星辰轉身要走。

“站住！”許德旺的柺杖重重敲在地上，“這門親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我已經收了周家的聘禮！”

許星辰的背影僵在原地。她慢慢轉身，看到八仙桌旁放著一個紅色的木盒，盒子上貼著金色的喜字。

“十五天後成親，你好好準備。”許德旺的聲音不容置疑，“這次你要是敢跑，我就當沒你這個孫女！”

夜已經很深了，許星辰躺在兒時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發呆。窗外，蟋蟀的叫聲此起彼伏，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影子。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從行李箱最底層摸出一包煙。這是她在城裡養成的習慣，心煩的時候就會抽一根。她開啟窗戶，坐在窗臺上，點燃香菸。

煙霧繚繞中，她想起三天前的那通電話。

“星辰，我們分手吧。我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彷彿只是在通知她明天會下雨。三年的感情，抵不過對方母親一句“門不當戶不對”。

她狠狠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味道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她掏出來一看，是閨蜜陳安安發來的微信：【怎麼樣？回家還好嗎？】

許星辰苦笑了一下，回覆：【不太好，我爺爺要逼我嫁人。】

陳安安幾乎是秒回：【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事？逃啊！】

逃？三年前她已經逃過一次了。那次她逃到了千里之外的城市，以為可以開始新生活，結果呢？還不是被現實打回原形。

她掐滅菸頭，正準備關窗睡覺，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月光下，一個黑影正從牆頭翻進來。

許星辰的心跳驟然加速。是小偷？還是......

黑影落地時發出一聲悶哼，似乎摔得不輕。許星辰屏住呼吸，看到那人一瘸一拐地往院子角落走去，藉著月光，她看清了那人的側臉。

是個男人，很年輕，輪廓分明，左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

男人似乎對許家很熟悉，徑直走向了柴房。許星辰猶豫了一下，悄悄開啟房門，赤著腳下了樓。

柴房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絲光亮。許星辰躡手躡腳地靠近，從門縫裡看進去。

男人正在脫衣服，露出精瘦的上身。他的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從柴房角落的稻草堆裡摸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許星辰瞪大了眼睛。

布包裡是一疊現金，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男人就著燈光看著照片，手指輕輕撫過上面的人臉，眼神溫柔得不可思議。

許星辰的腳不小心踢到了門檻，發出輕微的聲響。

男人瞬間警覺，動作快得不像話，眨眼間就衝到了門口。許星辰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隻大手捂住了嘴。

“別出聲。”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警告的意味。

許星辰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喊叫。

男人慢慢鬆開手，藉著月光看清了她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許星辰？”

許星辰愣住了：“你認識我？”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迅速把布包藏到身後，眼神複雜地看著她：“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許星辰反問道，“私闖民宅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三年前你逃婚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犯法？”

許星辰的臉瞬間燒了起來。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知道她的事情？

“你到底是誰？”她警惕地後退了一步。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許星辰站在柴房門口，夜風吹起她的睡衣下襬。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男人觸碰過的地方還殘留著溫度。

這個夜晚，註定無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