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清晏_第5章 如此
」
如此,便說得通了。
我不信劉嬤嬤會無故害我。
因前世,我被拘禁梧桐苑時,她曾有幾次動念想偷放我離開。
可惜次次都被言謹之的侍衛發現。
最幸運的一次。
我見到了 3 歲的言澈。
他那樣乖巧,緊抱著謝知鳶的大腿,軟乎乎地叫著「孃親」。
午夜夢迴時。
劉嬤嬤或許也祈求過上蒼,能聽謝知鳶如此喚她一回。
不知她......如願了沒有。
從過往中回神。
羅庭還在等我示下。
我閉眼,緊抿的唇微啟,「刀了吧。」
母親生前,待劉嬤嬤親如姐妹。
臨終前曾倚在她懷裡,緊握她的手託孤。
我視她為義母。
答應過會為她養老送終。
這份信任。
她萬不該辜負。
10
父親還有五日抵京。
言謹之口中的「清貧學子」秦晟入府。
年方二十,有松柏之姿。
言謹之設宴。
我伴坐他身側,與秦晟隔桌對談。
想起前世。
我被囚禁的第三年。
言謹之有段日子常來梧桐苑。
坐在我榻邊,東一句,西一句地閒聊天。
我分明昏睡難醒。
他卻仿似知道我聽得見。
亦或,他只是想傾吐心底煩悶,無所謂我是否能聽見。
「......秦晟居然是煜王的人,呵,我還真是沒錯看他。」
「他接近我,就是為了你柳家的兵權,清晏,你猜他想幹什麼?」
「想造反!他要幫煜王造反!真是狗膽包天......」
造反......麼?
前世我醒時,煜王已上位五年。
父親死在我被囚禁的第二年,按時間推算,兄長也死於舊帝之手。
正是如今寶座上那位。
狗皇帝!
我想得出神,無意識地恨恨捏緊了拳。
被言謹之察覺。
「怎麼了夫人?」
他探身握住我的手,「你的手......怎的這般涼?」
「無事。」
我不動聲色抽出。
轉而面帶笑容,起身為秦晟添茶。
「今後我兩個孩兒,便仰賴秦公子費心了。」
秦晟忙起身行禮。
「在下豈敢,承蒙侯爺與......夫人看重。」
他視線下移。
落在我半合的掌心,神色微動。
我淺笑頷首。
在走回言謹之身邊時,不著痕跡地將掌心字抹掉。
隨即靜靜坐著,聽他和秦晟閒聊。
不多時,下人將孩子們領了來。
妱兒紅著臉問好,眼底盛著萬分歡喜,衡兒恭謹行禮,表情亦神往。
天色方暗。
言謹之又來了我房裡。
自那日我料理完謝知鳶,這廝不知為何,來得愈發勤。
我回回藉口身子不爽,將他往謝知鳶院裡趕。
次數多了,言謹之自覺委屈。
他喝著我替他倒的茶。
語氣試探道:「夫人近來......何故對我這般冷淡?」
我失笑看他。
待他將杯中茶喝盡。
才冷下臉,抬手撫上小腹。
「侯爺覺得妾該如何......才算得上熱情?」
奪子之恨,刀子之仇。
若非時機未到。
我恨不得他能日日重生,我好千次萬次將他剁碎了餵狗。
聞言。
言謹之怔怔失聲,眸中浮起層愧色。
半晌後,擠出一句,「罷了。」
「夫人你早些休息,我......去凝硯齋。」
我瞥他一眼,淡淡開口。
「凝硯齋如今給秦夫子住了,衡兒正向他討教學問,侯爺還是莫要打擾得好。」
言謹之哽住。
最終,憤憤甩手。
「那我去書房!總行了吧!」
我目送他踩著虛浮腳步離開,喚來青枳。
「在外面守著。」
「沒我允許,誰也不準進來。」
11
重新泡好一壺茶。
半刻鐘後,窗欞微動。
我起身迎客。
秦晟與我隔著君子距離,默然行禮。
我知他內心猶疑。
主動開口表露誠意。
「如今北域戰事將起,陛下卻以述職為由,強召我父秘密入京,今日冒昧約見,是想請教秦公子,我柳家今後......當如何處之?」
秦晟神色微凜。
他並未立刻作答。
我不著急。
先一步坐下,為他斟好茶。
茶香盈盈滿室。
秦晟終於坐至我對面,目光清湛。
「柳姑娘可知,殿下如今最缺的是什麼?」
他直白猶勝我。
白日宴間,我掌心只有一字:九。
煜王在先皇膝下行九,與當今陛下一母同胞。
狗皇帝疑心重。
上位後幾乎刀盡手足,偏對這位幼弟留了情。
我淡淡抿了口茶。
「煜王殿下賢名在外,缺的自然是人。」
「沒錯。」
秦晟笑了。
「缺信得過、且能在後方穩住局勢的人,柳將軍鎮守北域多年,根基深厚——」
他頓了頓,「若柳家肯倒向殿下,殿下,求之不得。」
我心中微定。
直視他的眼睛,「既如此。」
「望秦公子代為通傳,家父五日後抵京,求面見煜王殿下。」
秦晟眉心微動。
像是沒想到我這般乾脆。
「只是——」
我話鋒一轉。
「柳家可以投誠,卻不能背上背主罵名,家父於朝堂之上一向剛正,不會替煜王說一個字,更不會彈劾舊交,柳家的誠意是保煜王在起兵時沒有後顧之憂,而不是,做他血刃前主的刀。」
這話稍顯冒犯。
但我必須提前說清楚。
柳家可以改換門庭,卻不能棄了風骨。
若煜王要的是條聽話的狗,那這樁買賣,父親絕不願做。
秦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意極淡,卻真真切切地到了眼底。
「柳姑娘這番話,倒是讓在下刮目相看。」
他將一枚玉繭推至我面前。
「這是殿下的信物,五日後,城東清茗閣靜候。」
我伸手接過,指尖微涼。
「一言為定。」
次日。
秦晟正式開始為衡兒、妱兒講學。
學塾設在了東花園南側,與梧桐苑隔湖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