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清晏_第6章 我閑來無事
我閒來無事,想去湊湊熱鬧。
偏生不巧,遇到了最懶怠看見的人。
幾日不見謝知鳶。
她清減不少,神色懨懨地與乳母帶著言澈在曬太陽。
遙遙望見我。
她當即來了精神,從乳母手中搶過言澈,拉開了襁褓。
語氣做作,唱戲似的。
「澈兒乖......孃親帶你看魚,澈兒開不開心呀?」
今日雖陽光晴好,湖邊卻有風。
言澈尚不足月,這麼早就帶他出門?
我駐停腳步望過去。
視線驀地,與言澈對上。
那是一個......怎樣的眼神呢?
我難以形容。
不像嬰孩般澄澈,倒像......蘊著無限不甘的將亡未亡人。
我快速抽回視線,不禁打了個冷顫。
青枳忙為我攏緊披風。
我想起一事,「近幾日,侯爺都宿在書房?」
青枳暗笑後搖頭。
「昨日說是去書房,實則去了梧桐苑,但......熄燈半刻後就被謝姨娘趕出來了,聽書房的丫鬟說,臉都被撓花了。」
「小姐,那茶侯爺已連喝五日,往後......還準備嗎?」
我淡笑,「不需要了。」
民間騸牲口。
除了用刀,還可用藥。
哪怕再桀驁的烈馬。
連喝五日,也該雄風難振了。
言謹之啊。
你搶我一個孩兒,我斷你一世子孫。
這,怎麼不算公平。
13
父親抵京當日。
我喬裝出府。
於宮牆外苦等半日,終於接到父親。
隔世再見,免不了痛哭一場。
父親神情哀慼,連說是柳家連累我伶仃在京。
我擦乾眼淚搖頭,望進他眼底。
「爹爹,一家人不說這個,你此番進京,所為何事?」
其實,我知道。
北域敵國改朝換代。
新皇剛剛及冠,正是急著建功立業的年紀。
半年內,北域戰事必起。
這場仗打了三年。
父親戰死後。
兄長帶著侄子又苦守大半載。
因戰事緊張,多次抗旨拒絕回京述職,被狗皇帝以大不敬為由,砍了頭。
最終北域失守,直到新皇登基,才得以收復。
眼下。
父親垮著肩,長長嘆出一聲。
「北域......不太平,論理該抓緊徵兵納糧,做好萬全準備。」
「可是陛下......唉。」
他神情悲憤,萬般怨言無法言說。
我知時機成熟。
握緊父親的寬厚手掌,認真凝視著他的眼睛。
「爹爹,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會不信,可能會以為我瘋了。」
「但是爹爹,你一定要相信,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前世今生。
這是隻能出現在話本子裡的情節。
怕父親聽後難受。
我特意精簡了自己的遭遇,將柳家日後的變故說得細而又細。
可父親聽完。
蒼老的面容因悲傷而劇烈顫抖著,只問了我一句:
「晏兒,你......能不能,跟爹爹回家?」
「爹爹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定能護你此世周全。」
我失了聲音,當即淚湧。
14
清茗閣天字包廂。
門一開,煜王與秦晟同時起身行禮。
我與父親還了禮。
才向秦晟點頭示意,視線移至他身側。
煜王天皇貴胄,風姿凌人。
眸子溫潤,卻蘊著燦如星芒的光。
他目光早早等著我。
一和我對視上,便笑了起來。
「柳清晏,許久不見。」
當真是。
許久未見了。
初見煜王,他才十歲。
清瘦、俊朗,矜驕不凡。
那時我已嫁給言謹之,論理,該叫他一聲小舅舅。
他偏不許,只讓我叫他的名字。
「你叫我蕭煜,我叫你柳清晏。」
「就這麼說定了!」
之後這些年,我們都沒再見過。
眼下他已及冠。
又是柳家未來的君主。
我哪敢放肆,忙恭恭敬敬全了禮。
「煜王殿下,別來無恙。」
北域事大。
蕭煜與父親約定,五年為期。
臨別前,又向父親保證。
「我將竭力為將軍掃清朝內阻礙,待將軍平定戰事,我親去北域,喝將軍的慶功酒。」
父親朗聲,「好!」
「臣攜柳氏全族,恭候殿下。」
若一切順利。
蕭煜親至北域之日,便是起事之時。
言謹之。
至少還有五年好活。
這可真是,有點太久了。
15
回府後,吩咐青枳抓緊收拾行李。
我去書房找言謹之。
還未行至門口,便聽內間嬌喘吟哦,間或有言謹之的粗喘聲。
我猛地駐足,滿心不可置信。
他還能幹?
這......怎麼可能?
正想走近了探尋究竟。
卻聽——
「廢物!滾!!!!」
言謹之高聲罵著,將身上女子推落在地。
那女子哭得好是傷心。
「侯爺,奴當真已盡力了,可是您......您......」
嗓音嬌柔婉轉似鶯啼。
不是謝知鳶。
言謹之已然暴怒,「賤人!你什麼意思!?」
「你是說,是我,不,行?」
他聲音陰惻惻的,一步步走近渾身不著寸縷的女子。
像是動了刀心。
「言謹之,你要幹什麼!」
我立時推門。
眼前一切不堪入目。
「夫、夫人,你......你怎麼來了!」
言謹之倉皇扯了衣服來披。
又將那女子的衣服一股腦丟給她,「還不快滾!等著死嗎?」
臨了。
還不忘漲紅著臉。
忙慌慌追出去補了句狠話。
「今日之事你若敢說出去半個字,我定不饒你!」
丟人現眼的東西。
我萬分嫌惡地撇開了頭。
待言謹之收拾好自己站到我面前,才轉臉看他。
他眼神閃躲,強裝鎮定。
「咳,夫人......你不是進宮了嗎,怎麼......現在回來了?」
今早我出府,確實借的這個由頭。
然而眼下,已過午時。
想來他只是情急之下沒話找話,沒真想問我。
「侯爺真是好興致。」
我掃過言謹之頸側的鮮豔紅痕,再看清他眼底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