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清晏_第4章 謝知鳶最擅此道
謝知鳶最擅此道。
她剛入府時為惹我對她出手,故意讓我撞見過好幾回。
言謹之大抵也知我是裝的。
他還知道,我已經命人拿了劉嬤嬤,卻不敢問我緣由。
他這人,就是如此。
只要窗戶紙沒被戳穿,就能裝作萬事大吉。
「你......行了,我又沒說什麼。」
言謹之有火難發。
額角微跳幾下,黑著臉摔了茶盞。
「侯爺今日這是怎麼了?何苦拿物件撒氣,仔細傷了手。」
我假模假式地驚呼一聲。
嘴上關心,心底卻在暗笑。
能是怎麼了。
眼巴巴進宮為謝知鳶求位份,卻捱了頓訓斥罷了。
——言謹之回府前,我剛收到密報。
父親將於十日後秘密抵京述職。
皇帝除非痴傻,才會在這種時候答應他。
言謹之沉臉不語。
「正好,妾有一事想與侯爺商量。」
我佯裝氣短虛弱,主動遞話。
「妾主理後院,論理該替澈兒操辦滿月宴,但如今......咳咳,妾虧了身子,後院諸事怕得仰賴謝姨娘,待妾好些,願進宮親向陛下求個恩典,準謝姨娘掌管中饋。」
雖給不了平妻的位份。
有平妻的職權,也是好的。
言謹之果然眸光大亮。
坐到我榻邊擁住我,一下下地替我順氣。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夫人,孩子的事是我對你不住。」
「我答應你,除知鳶外,我永生都將不再納妾,我保證今後對你二人一視同仁,絕不偏頗。」
「你放心,明日我便給她遷院,免得她再來打擾你休息。」
我溫聲應了。
示意青枳換來新的茶盞,為言謹之添茶。
言謹之毫無防備接了過去。
我笑得淺淡。
目視他喝了滿杯,又賢惠地替他擦了擦唇角。
下藥麼。
誰不會呢。
8
翌日一早。
言謹之派人給謝知鳶遷院。
正是我要求的,侯府東花園的梧桐苑。
從那裡到正院得坐轎輦,謝知鳶嫌偏遠,大鬧不止。
言謹之哄了半晌才消停下來。
我無心搭理他們。
派人將衡兒、妱兒從書院接了回來,一見到他們就摟了滿懷。
妱兒見我形容憔悴,心疼得直掉眼淚。
衡兒不過九歲,便已有君子儀態,紅著耳尖脫離我臂彎,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我左看看,右摸摸。
只覺得怎麼都看不夠。
生怕一眨眼,我的孩子們便都不見了。
「阿孃,你這是......怎麼了?」
妱兒到底心細,覺出我情緒不對。
皺著眉盯我好幾秒後,紅著眼睛跳起腳來。
「可是那個謝姨娘讓你受了委屈?阿孃莫哭,我找她算賬去!」
衡兒忙伸手攔她,臭著臉將她塞回我懷裡。
「去什麼去?」
「你每每和人吵架,自己先哭鼻子。」
他挺??昂頭,狠狠捏了捏拳。
「要算賬,更該去找父親。」
「我是男子漢大丈夫,保護阿孃是我的責任,我去!」
我哭笑不得,將他們一左一右摟緊。
「阿孃沒受什麼委屈。」
「就是太想你們,想得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現在終於看到你們,阿孃高興。」
聽到我這麼說。
衡兒慢慢垂下腦袋,妱兒「哇」地哭出了聲。
「阿孃,我也想你。」
「書院吃不好,睡不好,夫子還打人......」
「他們......他們還要我背女則女誡,背不出就不許吃飯去罰跪......還有哥哥!」
她擦擦眼淚,「唰」地擼起衡兒的袖子。
「哥哥怕我捱餓,給我偷了個饅頭,就被夫子抓去抽了鞭子!」
衡兒閃躲不及。
細細瘦瘦的小臂展露在我眼前,上面錯綜橫亙著十幾條青紅鞭痕。
我渾身顫抖,眼眶瞪得直髮疼。
只想現在就衝去前院。
將言謹之千刀萬剮,碎??萬段!
「阿孃......我不想去書院了......」
妱兒撲進我懷裡,喚醒了我尚存一息的理智。
「不去了。」
我輕輕摟住妱兒,看著衡兒的眼睛。
輕而又輕地,向他們保證。
「今日起,阿孃會護著你們。」
「只要我活著,就不許任何人欺負我的孩子。」
9
父親還有八日抵京。
在我的要求下。
衡兒和妱兒都搬來了我院裡。
我身體尚虛,倚在榻上教他們兵法,給他們講祖父和父親的征戰往事。
他們聽得入迷。
我也沉浸在過往中。
卻聽一聲輕笑,「怎麼講起這些了,打算送他們去參軍?」
是言謹之。
我皺了皺眉。
衡兒、妱兒一齊露出同款嫌惡表情,看起來,倒比我更嫌棄這個聲音的主人。
「侯爺來得正巧。」
我向兩個孩子使眼色,讓他們先行出去。
待言謹之坐穩,接過青枳遞上的茶盞,才再開口。
「今日我查兩個孩子功課,才知先前的書院難當教授之責,我有意為他們請個住家先生,侯爺意下如何?」
「教書先生麼......我這裡倒有個合適的人選。」
「是青州來京備考的舉子,家境雖貧苦了些,卻學識淵博,談吐不凡,歷練個幾年,定能成大事。」
言謹之喝盡杯中茶,主動請纓。
「這豈不正合適。」
我接過茶盞,又續上一杯。
恭謹雙手奉上,笑得格外真心,「那妾......便勞煩侯爺了。」
言謹之走後。
我盯著他留下的茶盞出神。
羅庭進屋,「小姐,審出來了。」
那日謝知鳶捱打。
劉嬤嬤望著她不住嗚咽,眼底似有痛色。
我留心到她的異常,著羅庭去審。
「劉嬤嬤入柳府前誕有一女,與小姐同歲,其父誆其夭折,實是賣給了謝家,正是謝知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