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清晏_第2章 他神情莊重
他神情莊重,求到我面前。
「我對知鳶一片真心,只恨相逢太晚,已與她相許終身,望夫人成全。」
我驚愕到失態,失手打翻了茶盞。
他卻說,若我容不下謝知鳶,他便奏請陛下允他休妻,送我回北域去。
自我二人成婚,北域太平已久。
民間傳頌父兄功德。
陛下心懷芥蒂卻隱而不發,只差一個合適的契機。
——一個柳家不甘受辱,與天家離心的由頭。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
我難眠整夜。
顧不得在意自己那點難言的酸楚。
第二日便親去御前,為謝知鳶過了明路,允她入府為妾。
只要能維持這段婚姻的表面穩定。
能保我柳家無恙。
我願意讓步。
若那謝知鳶老實本分,待日後誕下子女,抬她為平妻也無不可。
當時我這樣想。
卻不知她已無生育能力。
更不知。
言謹之為了她,能算計我至何種地步。
3
謝知鳶入府那日,言謹之很是高興。
特意帶了酒來我房中用晚膳。
我一向酒量不差,卻只飲三杯便醉了。
第二日醒。
榻間痕跡凌亂,我渾身痠痛。
發生了什麼,自不消說。
言謹之表情訕訕。
「酒是陛下御賜,本想與夫人同享,沒料想酒力如此強勁......」
我無言以對。
暗中吩咐下人準備了避子湯,哪知還是中了招。
得知我有孕。
言謹之喜不自勝,又怕我不肯留,百般勸我。
「衡兒和妱兒都大了,既是有了,生就是了,偌大侯府還怕養不起他?」
見我孕中反應激烈,被折騰得悽苦。
他順勢免了謝知鳶早晚請安,又將衡兒、妱兒送去書院,讓我安心養胎。
我對言謹之已無情愛期待。
對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卻實在心有不捨。
便順了言謹之的意,由著他安排。
他請了郎中來為我安胎。
以我胎相太弱為由,強行為我進補,又嚴格看管,不許我多走動。
我笑他謹慎過頭。
他卻輕撫著我肚皮,柔情脈脈。
「婦人產子猶如過鬼門關,夫人這胎懷得不易,自當小心為上。」
他神情太過溫柔,熟悉得令我恍神。
啞然半晌。
才想起,這不是新婚時。
他此時已有相許之人,她就住在離我不遠的院子裡。
整個孕期,謝知鳶都很安分。
言謹之大半時間都陪著我,很少去她院裡。
她也從不故意生事,連院門都很少出,乖順得像不存在。
偏在我臨盆那日。
她來我房中,百般挑釁。
「侯爺說,夫人這一胎就是為我懷的,讓我安心等著,哎呀,可算是要瓜熟蒂落了,真是讓我好等。」
「侯爺還說,他見過我之後,才知何為『一見傾心』,何為『情深難移』,才知自己對你自始至終,從無愛意。」
「這些日子他宿在你房中,體貼謹慎,不過是為了這個孩子能平安降生,夫人不妨猜猜,若你死於難產,下一個侯夫人會是誰?若你命大,平安產子......侯爺又將如何待你?」
......
如何待我。
如今我已知曉了。
我急怒之下驚動了肚子。
又因胎大難產,差點一命歸了西。
言謹之隻字不提謝知鳶的過錯,卻身體力行地告訴我,她說的那些,全是真的。
全都是算計。
這是一個,圍剿我的局。
他想要的不止孩子,還有我的命。
眼下。
顧及我手中嬰孩。
也怕我逼急了魚死網破,弄死他好不容易迎進府的愛妾。
言謹之牙咬了又咬,到底還是鬆了口。
他語氣冷硬。
「什麼條件,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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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將謝知鳶的院子遷去梧桐苑,別讓我再看見她。」
「其二,永遠不許告訴言澈,他的生母是我。」
「其三,自今日起,衡兒和妱兒由我親自教養,任何人不許插手,包括你在內。」
我盯視著他。
提出三個不痛不癢的要求。
因我清楚。
就當下而言,一個孩子並不足以拿捏言謹之,我能換來的好處有限。
只算是,緩兵之計。
「我當是什麼......」
聞言。
言謹之眉心略松,又轉瞬蹙緊。
「知鳶抬位後本就該遷院,澈兒的生母自然也只能是她,妱兒早晚要出嫁,你多留在身邊幾年也好,這些都可依你。」
「但衡兒是嫡長子,只待及冠,便是永安侯府世子,他的前途怎可兒戲?」
他神情正經。
倒真像個好父親,在認真為孩子籌謀。
可是前世。
被言謹之拘禁後院的第十年。
奉命日日照料我飲食、湯藥的劉嬤嬤意外暴斃。
我終於恢復清明,從牢籠中衝出,才知天地早已變了顏色。
父親戰死沙場,兄長被??頭。
偌大柳家人丁凋敝,直系血脈只餘我一人。
我的衡兒。
他年紀小小就文采卓然,立志長大要做一方父母官,為百姓謀福祉。
卻被丟去了兇險的南境戰場。
沒有外祖和舅父庇佑,沒有武藝傍身。
他孤零零地,死在了及冠前一年。
我冰雪聰明的妱兒。
她自幼厭惡教條,曾發願要走遍大好河山,卻被送進了最是規矩森嚴的後宮,嫁給大她十歲的太子為側妃。
又慘遭妃嬪毒手,難產而亡。
可憐我那麼好的兩個孩子。
本該人生璀璨。
卻拜言謹之所賜,全都折在了花一樣的年紀。
因為他要給言澈鋪路。
要為他順利襲爵掃清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