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芷汀蘭_第4章 太後向來不喜我
太后向來不喜我,她雖久居深宮,可京城的事她又有幾件不知?
想到這裡,我苦著臉看向地上的四個人。
輕聲道:「此人說他是臣女早逝的夫君,臣女實在不敢信啊!」
太后皺眉:「此話何意?」
我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佯裝哭泣道:「我夫君上戰場十年死無全屍,可此人明明農夫模樣,還娶了妻生了兒女。」
「他怎麼可能是我的夫君?」
話落,一旁老實跪著的林殊立馬瞪圓了眼。
下一秒就從懷裡掏出了個玉佩。
「太后娘娘明鑑,此物是我林家信物,若我不是林殊,此物何來?」
我目光在那玉佩上頓了頓。
玉質光滑圓潤,是上乘之物,卻分明是新做的物件。
若林殊真有這東西,他前兩天就該拿出來,何必要等到今天。
再看林殊餘光瞥向太后。
我瞬間就懂了。
這玉佩應該是皇家之物吧。
為了逼我認下林殊,太后這老婆子還真是用了心了。
見我沉默,太后將手放在我肩上。
「你終歸是個女子,哪有女子不嫁人的,更何況我皇家體恤將士,林殊從戰場上死而復生,乃是我朝的英雄。」
「他又是你名正言順的夫君,依哀家看,你將他迎回家去便是。至於這村婦——她既然已經生了孩子,你便給她個妾室的名分就是了。」
太后自高而低睥睨著我,說出的話有商有量,可語氣分明毋庸置疑。
林殊抬頭看我,眼底滿是得意。
「英雄不敢當,但做你盛芷的夫君還是當得的。」
麗娘跪在地上,嘴上說著「多謝太后娘娘」,可看我的眼神卻像淬了毒。
我沒接話,手指在袖間快把帕子攪爛。
太后看著我,忽然壓低聲音:「盛丫頭,你父親如今是丞相,你在京中的名聲卻一塌糊塗,聖上充耳不聞便罷了,但哀家卻不能不管不顧。如今你當真要為這點小事讓你父親丟盡臉面?」
見我不應,她竟搬出了我父親。
我的心猛地沉了沉。
最終忍著煩躁揚起了臉。
「臣女多謝太后籌謀,太后娘娘,當真仁慈。」
太后也笑著看我,可笑意不達眼底,滿臉皺紋堆在一起,彷彿在對我嘲諷。
「既然如此,你們二人也該大擺宴席,好好慶賀一番。」
6
從慈寧宮出來,我的貼身丫鬟氣得發抖。
「小姐,太后這是故意的!當初要不是您——」
我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閉嘴。
「別忘了這是在宮裡。」我出聲提醒。
又繼續往前走,往事在腦中一幕幕浮現。
七年前,先帝病重,可太子蠢笨並不得先帝看重。
而我父親扶持的三皇子卻是最有可能登基的人選。
於是太子動了刀心,想刀了三皇子取而代之。
那一年中秋夜宴,整個皇宮一派喜氣,可背地裡暗潮洶湧。
是我偽裝成皇帝的送藥侍女,潛入宮殿將皇帝遺詔帶了出來。
後來先帝崩殂,三皇子順利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將太子挪去了荒僻的封地。
太后便是當初太子的生母。
她原本可以等著親兒子登基,名正言順地當太后。如今卻只能看著旁人的兒子坐穩皇位,自己雖仍是太后,卻要忍受與親兒子分離之苦。
她心裡恨得要命,所以這筆賬,她記了我七年。
如今林殊回來,她終於逮著機會噁心我了。
第二天,皇帝在御書房見了我。
他身著龍袍站在窗前,背對著我。
許久才說:「盛芷,朕知道你委屈,但天下初定,太后畢竟是太后。」
我跪下,不敢置喙半句。
「臣女明白。」
皇帝回頭看我,眼裡並無絲毫愧色,只有皇家威壓。
「可你若不想——」
我卻打斷了他:「陛下不必為難。」
我抬頭,笑了笑,「臣女知道怎麼做。」
皇帝沉默片刻,眼中的防備卸了幾分,才道:「你比你父親還通透。」
通透?
那還真是謬讚了。
我只是不敢賭當初的那點扶持之功,畢竟面前人是當今聖上,繼位七年雷霆手段,將所有曾站隊太子的人係數剷除。
這些年他雖然對我父親百般寵信,也對我的為人種種寬容。
可皇家之人有多狠辣,我是親眼領教過的。
離開崇文殿前,皇帝朝我走近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朕當初也是叫過你一聲姐姐的,這些年你在京中所作所為,朕只當一樁樁笑談,還得贊姐姐一句活得瀟灑,所以有什麼委屈儘可來找朕,朕能幫的一定會幫。」
我垂首行禮,恭恭敬敬地叩謝皇帝隆恩。
出了皇宮,我手心的汗才被風乾。
這該死的皇家威壓,我們小小臣子如何吃得消?
但同時我也明白,我何必去賭皇帝的那點袒護。
想做什麼,不如自己動手。
回府後,我讓老周收拾了西邊的偏院。
「小姐,您真要接那一家子進來?」老周急得直跺腳。
他還記著前兩天林殊是如何對他頤指氣使的。
府裡這幫下人,這些年在我手下過得舒心,在外頭也有頭有臉,已經多年沒被人欺辱過了。
我靠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支玉簪。
「接,怎麼不接?太后親自開口,我不接就是抗旨。」
「可——」
「老周。」我打斷他,笑了笑。
「我盛家的門,是那麼好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