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戰場十年的夫君忽然回來了。
但沒人告訴他將軍府早被抄家。
他一身布衣,身後還跟著美豔村婦和一對兒女。
進門,張嘴就逼我自貶為妾。
「麗娘為我誕下嫡子,我又沒碰過你,以後她才是將軍府主母......」
話說一半,多年跟著我的家丁女婢全站了出來。
「大膽賤民,竟敢冒充我家姑爺!」
1
「小姐啊出大事了!姑爺,姑爺他回來了!」
午後閒散,我正在樹蔭下品茶,管家老周忽然一臉慌張地跑了進來。
我剛將新摘的茶尖泡了水,聽了他的話忍不住皺眉。
我撂下茶盞,抬眼道:「姑爺?」
這些年我是寵幸了不少乖巧兒郎,但不見哪個敢在外稱作我家姑爺。
那不是找死嗎?
老周頭愣住,喉結滾了兩滾,沒敢接話。
我心中升起一絲不祥。
老周勤懇多年,對我最是忠心,甚少有這般慌張模樣。
「你細說來。」
「小姐......真的是姑爺,是十年前就死在戰場的那位,也不知怎的就回來了。」他垂著頭。
轉瞬又嘟囔了一句:「長得甚像,就是模樣老了些。」
我腦中忽然浮現一張人臉,心裡頓時有了興致。
站起身:「走,那咱們瞧瞧去。」
老周乖覺地跟在我身後,扭捏半天又添了幾句。
「可姑爺身邊還跟著個婦人,還有兩個孩子,瞧著像是一家四口......」
正堂門口,日頭正好。
十年沒見的林殊站在院子裡。
他一身粗布短褐背對著我,背部有些彎折,怎麼都跟我記憶裡的人對不上號。
我忍不住皺起了眉。
剛才聽老周說了那麼多我都沒煩躁,此時卻忍不住「嘖」了一聲。
林殊聽見動靜,連忙回頭。
看見我的瞬間,他眼睛閃了閃。
半晌才唸叨了一句:「你倒是保養得好,不過誰讓你穿成這樣子迎我的?」
她身後的女人一手抱著個男孩,手邊還牽著個小姑娘。
雖然粗布麻衣,但也能看出底子不錯,算是個美豔婦人。
她將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最終把目光落在我腕間的翡翠鐲子上,眼底透出一絲怨恨。
「姐姐何止是保養得好?夫君你瞧姐姐這通身富貴,還真是將軍府夫人的做派呢,不像我只是一介村婦,只能陪著夫君儉樸為生。」
我額心跳了跳。
我有多久沒被人挑釁過了?
上一次被女子言語針對,還是我及笄那年。
表妹跟我搶釵子,最後我騎在她脖子上,狠狠揍了她一頓才罷休。
再看面前這婦人,應該不如我年輕的表妹抗揍吧?
我懶得和她口角,目光再次落在林殊身上。
心裡卻失望極了。
當初嫁給他,圖的就是他那張絕世無雙的臉蛋。
誰知結婚當天他就被派上戰場,此後十年杳無音信,竟是死無全屍。
但這些年我偶爾還能想起他那張俊臉。
後來找了幾個和他相似的,賞玩過後總覺著和他差點意思。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白月光的魔力吧。
但如今,白月光就站在我面前。
卻身材走樣臉頰發胖,額角還掛著一道舊疤,眼珠渾濁得像沒洗乾淨,半點沒有年輕時的風姿。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可不知林殊是不是誤會了我的嘆氣,他盯著我看了幾息,猛然皺起眉頭。
「你也不必過多傷感,你夫君這不是回來了嗎?」
「不過我問你話呢!你現在怎麼這副打扮?」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藕荷色褙子,白玉蘭簪,皆是尋常裝扮。
「怎麼了?」我疑惑地出聲。
可他卻冷哼一聲。
「你穿得也太素了!」
邊說他邊往裡走,語氣越發不快。
「我剛進門就通知了下人,這麼大的喜事,你該穿紅掛綠迎接才是。瞧你這一身素色,旁人怕要以為我將軍府敗落了呢。這些年我不在,你就是這麼當家的?」
我沒動地方。
有一點想笑出聲。
將軍府?
他進門的時候沒看到外面的牌匾嗎?
2
林殊見我不出聲,走到我跟前,上下掃了我一眼,眼裡閃過一絲不悅。大約是嫌我太鎮定,沒哭沒跪,也沒撲上去抱他的腿。
畢竟他可是我死了十年終於回家的夫君啊!
「罷了,怪我十年未曾管教你。如今我回家了,禮法規矩我以後自會慢慢教給你。」
說到這兒,他擺了擺手,側身讓出身後的女人和一對孩子。
「這是麗娘,當初戰場上是她救了我的命,伺候失憶的我十年,還給我生了一兒一女。」
麗娘抱著孩子上前,朝我點了點頭,目光從我頭頂的玉簪掃到腳上的繡鞋,又收回去。
「姐姐好。」她嗓音甜膩,和一身粗布衣格外不配。
她懷裡的男孩跳了下來,在院裡跑了起來。
「爹,娘!這以後就是我的家了嘛!好大的房子呀,我以後要養一匹自己的馬!」
一旁的小女孩也走到我面前,她仰著稚嫩的臉,扯了扯我的衣角,又把目光放在我手腕的鐲子上。
「好漂亮的裙子,青青也想要,還想要你的漂亮首飾,你摘下來給我吧。
」
快三十年,我沒見過這般自來熟的孩童。
但我還沒開口拒絕,林殊卻寵溺地笑了起來。
「我兒子以後是將軍府嫡子,女兒當然也是嫡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