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芷汀蘭_第10章 所以舊太子壓根沒起兵
所以舊太子壓根沒起兵,這不過是皇帝強給他安的罪名。
臥榻之畔豈容他人安睡?皇帝不會放過他的太子哥哥的。
我朝皇帝躬身跪拜:「聖上英明。」
皇帝笑出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起來吧。」
他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阿芷姐姐,當初是你將遺詔帶出來,朕永遠都記著。」
我低著頭,回道:「臣女不敢居功。」
有這般狠辣的主子,我怎麼敢露出半點狂悖。
皇帝沉默片刻,負手走到窗前,背對著我問道:「你猜那定州司馬周衍,是誰送到你府上的?」
我抿唇:「沈鈺。」
皇帝笑了:「他什麼都告訴你?」
「他什麼都沒告訴我,但臣女不傻。」
沈鈺是皇帝的人,這事我早就猜到了。
應該說從他剛出現時,我就知道他絕非凡品,否則我也不會愛不釋手了一年有餘。
此等人物,只得皇帝驅使。
「你不生氣?」皇帝問。
我想了想:「為何生氣?」
兩廂都是利用,生哪門子的氣。
皇帝挑眉:「你還真是個奇女子,我以為你已經愛上了他。」
我笑了:「自然是喜愛的。」
但也只是喜愛罷了,如同愛一隻貓兒狗兒。
皇帝笑罷,他看著我,目光深沉。
「朕準備把你嫁給沈鈺。」
他眼中沒有玩笑之意。
我沉默片刻,而後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是必須嫁嗎?」
皇帝皺眉:「自然不是,但沈鈺有朕作保,日後定能平步青雲。這是朕給姐姐的謝禮。」
「謝禮?」我抬起了頭:「嫁人在臣女看來,是報復還差不多。」
皇帝沉默了,良久才開了口。
「那你想要什麼?」
下一秒,我從袖中掏出一卷帛書,雙手呈上。
「臣女想求陛下準臣女離開京城,去江南開一間女學。
」
「臣女當年嫁入林家,九死一生,還好有父親救我出火坑,方有今日。可天下之大,相似女子何其多,臣女想試一試救她們。」
皇帝看著我,眼神中帶著審視。
「僅是如此?」
我點頭:「僅是如此。」
皇帝看了我許久,終於點頭。
「準了。」
我跪下叩首:「臣女謝陛下隆恩。」
15
離開御書房,我沿著廊道往外走。
走到廊外,看見一個白衣身影站在那兒。
還是沈鈺。
他靠在宮牆上,手裡拿著一枝不知從哪兒折來的海棠花。
見我出來,他抬起頭。
「阿芷,你為什麼要南下,為什麼不願嫁給我?」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四目相對,我挑了挑眉:「小騙子,還敢跟我提要求?」
沈鈺愣住,臉上閃過無措。
「阿芷,是我騙了你,你恨我嗎?」
恨嗎?這我倒真沒想過。
就像我說的,我們只是各取所需。
我上前一步,仰著頭看他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撫平了他皺緊的眉頭。
「你是陛下的人,做你該做的事,天經地義。而我盛芷從來萬事由心,又有什麼好恨的。」
沈鈺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
「可我喜歡你,是真的。」他道。
我沒說話。
真真假假,我不想探尋,我只知道京城是待不下去了。
我跟皇帝說要下江南開女學, 不過是一個噱頭罷了。
我近些年做的荒謬事太多, 皇帝表面縱容, 誰又知他下一次會不會將利刃對準我家。
索性離了這京城是非地。
況且, 我聽聞江南的水養人, 定有不少如花似玉的美郎君。
於是我對沈鈺說:「這一年和你相處, 我很開懷,所以無需再多問。」
他眼眶微紅:「阿芷, 我真的沒機會嗎?」
「沒機會。」
「沈鈺,我活了二十七年, 唯一學會的事,就是不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上。」
當初的林家,已足夠我一生心悸。
沈鈺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
我打斷他:「你是個好孩子,往後好好當你的官, 有機會南下來玩,我定好酒招待。」
我後退一步, 朝他揮揮手。
「走了。」
然後轉身, 大步走向宮門。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盛芷!我一定會去江南找你!」
找不找的, 有什麼要緊。
反正他舍不下官途, 我也舍不下自由。
我沒回頭,只是舉起手裡的海棠花, 晃了晃。
春風拂面,花香淡淡縈繞。
宮門外,老周駕著馬車等在路邊, 見我出來,笑著迎上來。
「小姐,都準備好了,老爺那邊也給了信兒, 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我上了馬車,撩開車簾,最後看了眼這座巍峨的皇城。
「現在就。」
馬緩緩啟動,駛向城的向。
老周在外頭笑得歡快:「小姐,老周我還從未離開過京城呢!」
我靠在車壁上, 勾了勾唇, 我何嘗不是。
「姐,您要去開學, 那我孫能去上嗎?」老周羞赧地問。
「那是自然, 我的學不論份尊卑, 皆可來上。」
所謂是個噱頭,何嘗不是我的之所向。
車出了城, 老周問:「姐是要去教她們讀書, 還是教她們騎?」
我回頭看著京城城樓越來越遠, 笑著應聲。
「都教。」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定乾坤。
男子可以,女亦可以。
我低下頭, 看著手那枝海棠花。
花蕊在春輕輕顫動,像極了某人紅著的眼眶。
我笑了笑, 推開窗,將那枝花輕輕拋了出去。
它落在路邊的草叢裡,很快被馬帶起的塵土掩埋。
從此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