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芷汀蘭_第6章 折騰這麼一遭
折騰這麼一遭,我也乏了,我打著哈欠站起身。
「行了,送她們回西院,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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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看了場有趣的大戲,今夜我會有個好眠。
可沒想到,我竟難得失眠了。
月亮很圓,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忽然想起十年前,我剛嫁進林府的那晚,也是這樣的月亮。
可那時我沒機會抬頭賞月。
林殊出征那天是我們的新婚夜。
紅燭高掛大喜日,我一身喜服,卻連個掀蓋頭的新郎都沒有。
我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坐在床邊等了半宿。
卻等來婆母帶著下人闖入。
「來人,將這個不祥的女人捆去祠堂,要不是她嫁進來我兒子怎會被派出徵?該死的新婦,你好好給我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
從那天開始,我直接從新婦變成了林家的罪人。
林殊沒傳來死訊之前,我頂多是被婆母刁難,被公公白眼。
「我家殊兒一日不回家,你便一日只許用一餐!」
「每日晨昏定省,你跪著給我請安。」
京中婦人的席面,我絕不可去,我甚至不被允許出府半步,日日都要跪在祠堂給林殊祈福。
當時,我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女,毫無反抗之力。
直到一年後,林殊傳來死訊。
公公悲傷得吐了血,婆母一連三日纏綿病榻。
我倒沒有多傷心,但想一想林殊那張風華絕代的臉,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一日夜裡,婆母帶著薩滿闖進我房內。
她用鞋底抽我的臉,將麻袋套在我頭上,說是要除晦。
燃香作法。
薩滿將我貼身衣物悉數燒燬,又將我按在火堆前。
「此女命裡剋夫,乃陰煞之體,必須過了火才能驅散邪祟!」
林家下人不敢上前,可一個個都面露不忍。
這一年,他們親眼看著我怎麼被折磨。
公公站在廊下,滿眼都是恨意。
他輕啟口唇,下了命令:「燒死這個賤婦!」
林家人是真的想把我燒死。
婆母說:「我兒沒了,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合該下去陪他。」
我哭得撕心裂肺,甚至跪下求他們。
「婚後我連林殊的面都沒見過,怎麼是我克的他?是聖上要他出徵,你們不敢怪罪聖上,欺負我一介弱女子有何用!」
可我的哭訴徒勞無功,薩滿大法師抬著我走向火堆......
最後一刻,是我父親帶人闖了進來,將我從火裡救了出來。
「我女兒何其無辜?她只是嫁入了林家,但別忘了我盛家還在呢!」
父親將我強行帶回了家,我昏迷了一天一夜,腿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燒傷。
從那天起我就清醒了。
我盛芷此生,都將與林家人不共戴天。
記憶回籠,我的手放在小腿邊緣撫摸,仍舊有痛感直達神經。
微風拂過窗欞沙沙作響,我起身想要關窗,卻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誰!」我回身裹了披風,下意識從床邊抽出一把匕首。
揮刀如風。
刀刃落在一截雪白的脖頸上。
看清了來人,我忍不住微微翹起了嘴角。
「沈郎君何時也學會做樑上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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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不知阿芷還會武?」
沈鈺歪著頭淺笑。
我的刀刃還橫在他脖間,可他絲毫沒有要躲的意思。
下一秒,他的手攀上我的手腕,輕輕將我扯入懷中。
「阿芷,我擔心你。」
「我聽說太后宣你入宮,也知道了林殊被帶回來的事。」
此事過去才不過兩日,宮裡瞞得密不透風,太后就等我大擺宴席宣告林殊回京。
沈鈺又是怎麼知道的?
看著月下的少年,他唇紅齒白,卻長了雙惑人的狐狸眼,活像是話本里勾搭姑娘的狐狸書生。
「阿芷,你沒有什麼想同我說的嗎?」他道。
我抿了抿唇,回身肘擊從他懷裡掙脫了出來,後退兩步倚靠在了榻上。
「我倒不知,沈郎君一介書生竟也會武?」
我習武多年,所以知道沈鈺剛才那兩下絕不簡單。
他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輕聲道:「阿芷,我想你了。」
說實話,我還是更喜歡他平時那副純良無害的小模樣。
「沈郎君深夜來此,不會只是來說一句想我吧?」
燭火的芯爆了兩下,我倆相對無言。
他先嘆了口氣,卻說了句不相干的話。
「阿芷,你何時才願嫁給我?」
我「嘖」了聲,斬釘截鐵道:「死了這條心吧,我不會嫁人。」
實在想不到嫁人有什麼好處,但這些郎君卻能從我手上撈不少好處。
所以這些年我賞玩了不少郎君,卻又一個個舍掉。
唯獨沈鈺,我和他相識一載,他從未對我要求過什麼。
除了隔三差五問我要不要嫁給他。
「沈鈺,我的名聲你也清楚,所以別求些沒用的。」
沈鈺的眸色暗了暗,轉瞬勾唇笑了起來,又恢復成一貫的小白兔模樣。
「沒關係阿芷,我可以等。」
「不過現在林殊的事,我想幫你,亦或是我求你,求你讓我幫幫你。」
昏暗的燭火下,我們目光相接,我從他眼中看出了一絲渴求。
卡在喉間的那句「不用」被我嚥了下去。
區區一個林殊,收拾起來實在簡單得很。
但偶爾有人一起做壞事,倒也算樁樂事。
「兩個月後,我會在府中擺席面,屆時你有什麼手段,儘可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