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芷汀蘭_第3章 說到這兒
說到這兒,他臉也不紅了,腿也不軟了。
站起身朝著我走來,眼底漸漸升起一道光,笑了起來。
「阿芷,你我少年夫妻,如今我回來了,你便好好將我迎進府去,我以後定不會虧待了你。」
話剛落,門口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一個白衣少年站在廊下,他背後的書箱掉在了地上。
少年美目圓睜,眼角紅彤彤地盯著院內的一切。
「你,你們?」
我還沒說半個字,白衣少年先行落下淚來。
「盛小姐,你今日說過要把一整天都留給我的。」
「這個平白冒出來的夫君又是什麼東西?」
糟了。
我差點忘了今日還約了新科狀元暢談詩詞歌賦。
4
新科狀元沈鈺,年方十九,比我小了整整八歲。
長著一張芙蓉面,比林殊年輕時有過之而無不及,且作得一手好詩詞。
去歲春宴,看著他彈琴賦詩,實在賞心悅目。
我花了好些功夫才得了他的芳心,又怎麼能讓他被忽然詐屍的林殊給嚇跑了?
想到這些,我對林殊全然沒了興致。
可林殊卻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
「好啊盛芷!」他指著我的鼻子,臉紅脖子粗。
「我說你怎麼不認我的身份,原來是在府裡養了小白臉!」
他轉頭看向白衣少年,上下打量一眼,嗤笑出聲。
「看你這身打扮,不過是個窮酸書生罷了。怎麼?是盛芷拿銀子養著你?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
白衣少年沒理他,只紅著眼眶看我,像只無辜的小兔子。
若不是當初見過他在詩會上舌戰群儒,將滿朝酸文官罵得抬不起頭,我都要被他這張臉給騙到了。
「盛小姐,這位......老農是誰?」
一聽「老農」二字,林殊的臉都青了。
沈鈺卻還在紅著眼看我,一副要我給他個解釋的模樣。
「沈鈺,」我朝他招招手。
「過來。」
他站在原地不動,委屈得像只被遺棄的狗崽。
「我不,你先告訴我他是誰。」他執拗道。
「死人罷了。」我說。
「死了十年,今天詐屍了,實在不值一提。」
林殊在旁氣得渾身發抖。
「盛芷!你竟敢如此辱我!我是你夫君!」
「夫君?」我笑了。
我剛才是閒著無聊,想看一齣大戲。
但如今美人在側,我實在沒心情再關注這個跳樑小醜。
「來人啊。」我輕呵出聲。
老周帶著家丁應聲上前。
「把這幾個人給我扔出去!」
「是!」
林殊臉色煞白,在家丁的控制下拼命掙扎。
「盛芷,你不能這樣!我是你夫君,我們是拜過堂的!」
「拜過堂?」我看著他,嘴角勾著譏諷的笑。
「那你去祠堂看看,看你林家的牌位還在不在。」
老周在旁邊補刀:「林家的祠堂早拆了,牌位全扔亂葬崗了。」
我睥睨著他,說了最後一句話:「你要實在想他們,自己去亂葬崗找吧。」
話落,我牽著委屈的沈鈺轉身走向內院。
身後林殊還在不死心地大喊大叫。
「盛芷你這個卑劣女子,你看我落魄了,就想翻臉不認人?我告訴你沒門!官府有備案,你永遠是我林殊明媒正娶的正妻!」
「我回來了,你就得跟我過。這宅子現在是你家又怎樣?你是我媳婦,你的就是我的,我住自己媳婦家天經地義!」
麗娘也跟著大喊:「來人啊,有人欺壓良民了!」
兩個小孩更是哭得撕心裂肺。
吵得實在聒噪。
我回頭給老周使了個眼色。
下一秒,林殊連同著麗娘和他一對兒女,全被捂著嘴拖了出去。
半炷香後,我躺在海棠苑的搖椅上。
一旁的沈鈺正垂著眼為我烹茶。
他沒有再多問,可我餘光卻瞥見他微紅的眼角,委屈得緊。
「怎麼?你不高興?」我輕聲。
他搖搖頭,旋即又點點頭。
「阿芷,我是不高興。」
「但不是為了旁人,而是難過你為何還不願嫁給我。」
5
我原以為如今的林殊無權無勢,被趕出去定然掀不起什麼風浪。
但沒想到,他飛快找到了靠山。
還是座我惹不起的大靠山。
三日後,宮裡來人說太后想我了。
「盛姑娘,咱們娘娘心疼你守寡多年,與她境遇相似,特遣老奴來接您入宮敘話。」
宮裡來的內侍滿臉堆笑,我卻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自從新帝登基,老太后便守在後宮不聞不問。
說她會惦記我?鬼都不信。
但我自知無法拒絕,只能跟著內侍坐上了入宮的馬車。
一路上我撩簾往外看,瞧著長街繁華。
跟在外面的內侍忽然笑著說了句:「盛姑娘也很孤單吧,這世間繁華總要有人共享。」
同一時間,我腦中警鈴大作,心中隱隱有了懷疑。
果不其然,我前腳剛邁入慈寧宮大門。
後腳就看見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林殊一家四口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
太后端坐在上首,見我來了,臉上浮起慈愛的笑。
「盛丫頭來了,快坐。」
我行了禮,在一旁坐下。
太后嘆口氣:「這林家孩子啊,在宮門外跪了三天,說自己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卻被自家夫人趕出了門。」
說到這兒她挑眉看了我一眼,接著道:「哀家一想,他到底是你的夫君,戰場上死裡逃生不容易,你怎可不認他呢?」
我端起茶盞,沒說話。
在路上我就猜到此事有關林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