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不愛了_第9章 整整半年過去
整整半年過去,朱貞貞依然音訊完全。
聶洛雷從最初的想要尋找她,已經演變成無數擔憂和受驚,一個人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天羅地網的佈置下隱藏這麼久。
除非那個人已經不在人世。
想到這個可能,他驚得不知所措,聯絡朱貞貞以前所有的同事和朋友,沒有任何關於她的消失。
他又透過自己在海陸空三方的關係網,查知她根本沒有出過境,也就是說如果她活著,那麼她此刻依舊留在A市。
但是差不多每一個她可能出現過的地方都找遍了,包括大大小小的賓館也翻查了有關於她的記錄,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沒有這個人入住過。
他從來不知道朱貞貞的本事竟然會大到這種地步,連聶氏佈下的眼線都可以輕而易舉的躲過。
之後他才明白,朱貞貞跟了他十幾年,他所有的行事作風她都瞭若指掌,她甚至可以猜測到他的做戰方針,他根本疏乎了朱貞貞的聰明。
想當年她能以優異的成績考進美國斯坦福大學,並且還能拿到全額獎學金,就證明朱貞貞不是笨蛋。
而且畢業之後以她的才能,在聶氏完全可以一展伸手,並不一定要屈居於他身邊的一個小小助理,只是她太過愛他,為了他,可以不顧一切的委曲求全。
也直到這一刻,聶洛雷害怕了,茫茫人海中,他幾次錯把別人當成她,驚慌失措的面孔,不知曾讓多少女人心動,又讓多少女人絕望。
他開始用工作麻醉自己,已經足夠龐大的聶氏集團,在他的帶領下日益變得堅不可摧。
逐漸的,他將聶氏的事業發展得更加多元化,多家娛樂場所被聶氏收購,掛上聶氏集團的名頭。
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睡覺,每次睡前都要在兩片安眠藥的輔助下才得以入眠,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暫時忘記失去貞貞的那種痛苦。
傍晚下班,他駕著自己的跑車行駛向家的方向,紛亂熙攘的人群在眼前匆匆掠過,一抹熟悉的身影驀地在眼前閃過。
聶洛雷如受驚般在不該停車的地方踩下剎車,望向街的對面,那個身材嬌小的女人正隨著人群向另一邊走去。
“貞貞?”胸口的跳動迅速加速,他幾乎是想也不想的扔下跑車,也不管會不會觸犯交通規則。
經過層層車輛,他眼神只顧著去追尋那抹熟悉的身影,直到跨過一條街,他飛也似的向前跑著,臉上焦急的表情在外人眼中看上去是那麼的真切而生動。
前面那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人披著一頭筆直的長髮,手中還拎著大包小包的商品,顯然是剛剛從超市購物回來。
終於,他一鼓作氣的追上那個令他激動的身影,一把揪住她的手腕,“貞貞……”
女人回頭,表情先是詫異,之後又帶著不解,“先生?我認識你?”
喘著粗氣的聶洛雷眼神渙散,原本激起的興奮,因為看到眼前人的真正面孔而瞬間坍塌。
“SORRY!我……我認錯人了。”
女人笑笑,似乎有些失望,“那……我走了。”如果可能,她倒很想這個帥哥可以再揪住她隨便聊點什麼,必竟這年頭可以和帥哥來一場豔遇的機會不多。
聶洛雷沒再理會她,而是失魂落魄的朝反方向走去。
夕陽夕下,他只覺得腳步異常沉重,剛剛升起的希望再次破滅,這種感覺像毒蛇一樣吞噬著他的靈魂。
遠處,傳來一箇中年女人高亢的嗓音。
“小朱,還有半個小時就要下班了,臨下班前把倉庫裡的箱子都擺好……”
回應的僅僅是淡淡的嗯一聲。
聶洛雷繼續向前走,腳步依舊沉重,彷彿周遭的一切和自己完全幻化成兩個世界。
“小朱,你動作快點,怎麼慢吞吞的,你臉色很差耶,今天的活能幹完嗎?”
“我想……應該可以。”
還想再往前走的聶洛雷忽然被這細弱的聲音拉到了現實,貞貞?那聲音是貞貞的。
他開始四處在街頭搜尋著那個熟悉聲音的來源處。
映入眼線的到處都是人群。
下班高峰期,街頭紛亂不止。
他左顧右盼,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覺產生?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個小型超市處,有幾個身著紅色制服的女工正吃力的搬著擺在門口處的幾堆新上的貨品。
其中有一個女人的身影略顯纖細,在肥肥大大的制服的襯托下,更顯得弱不禁風。
此時,那個正在搬著一箱飲料的女人回頭,彷彿就在那一瞬間,聶洛雷和她的視線就這麼碰撞到一起。
顯然,對方的眼神因為看到聶洛雷的存在而變得凌亂不堪,就連搬在手中的箱子,都差點掉下去。
幸好旁邊的同事幫她扶了一下,並語帶責怪,“小朱,你怎麼了?臉色好像很難看的樣子……”
“呃……沒事。”
她好像在躲避著什麼,急忙轉身,“老闆娘,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事,今天……可不可以提前下班?”
“什麼?提前下班?”中年老闆娘似乎面帶不滿,“小朱啊,你這樣的工作態度可不行,前天就因為說頭疼要請半天假,昨天又藉口說肚子不舒服……”
“她不幹了,總可以了吧。”再也看不下去的聶洛雷一口氣衝過去,並將朱貞貞擋在自己身後。
老闆娘眉頭一緊,“你是什麼人啊?”真是帥得離譜的一個男人,只可惜不是她的,卻一副護著自己員工的樣子,女人天生的嫉妒,就此產生。
“我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開什麼玩笑,我怎麼不知道小朱的身邊還有你這樣一號男朋友?喂……小朱,給我回來,我還沒批准你請假……”
聶洛雷轉身,看到朱貞貞已經反著方向走了,他急忙追過去,“貞貞,我找了你好久,沒想到你竟然躲在這種地方工作……”
走在前面的朱貞貞頭也不回,似乎並不想看到他,剛剛那一瞬間的激動,已經被心底的芥蒂所取代。
“貞貞……”他上前一把扯住她的手腕,並將她摟在自己的懷中,“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自從你消失以後,我找你找得都快要瘋了,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做這種工作,美國斯坦福畢業的高材生,竟然會……”
她冷冷的推開他的懷抱,眼神中失去了往日的激情和溫度,“放開我。”
“貞貞?”
“不要這樣,我們已經分開了。”她說得平淡,不帶任何感情。
這樣的朱貞貞,令他心痛,他想碰她,又害怕遭到拒絕,他終究是傲慢的,矛盾的,又壓制不住痛苦,“你……就這麼恨我麼,為了避開我,房子賣了,而且還在這種地方工作?”
他看出她的臉色不好,身子骨比以前又瘦了好多,嘴唇也泛著青紫色,那是營養不良的表現。
朱貞貞清冷一笑,“能有今天的我,還不是拜你所賜,想當初是你親口警告我,離開聶氏會讓我失去一切……”
她咬唇,抑制著痛苦和委屈,“成全你,你想怎麼樣,都成全你,這樣還不夠麼?”
他表情頓時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當初的一番氣話,竟真的會讓她走上這條路。
他想要試著去抱她,卻被她躲開,她垂眼,帶著抗拒,“我身上很髒。”
“對不起……”他捏緊拳,拼命抑制著自己的悲傷。
“沒關係。”她笑得很冷,“沒事的話,我走了。”
“不要……”他從後面狠狠抱住她,臉埋進她的頸窩,“不會再讓你離開了,不會了……”
前面的她,輕輕開啟他的手,“我不會和一個曾經玩弄過我的男人再在一起,希望你能有這項認知。”
無情的宣佈,如同法庭的裁判,聶洛雷害怕的搖頭,“那些只是氣話,不是出自真心。”
“夠了聶洛雷,還要演戲多久,我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不是嗎,為什麼還找我?你讓我很痛苦,如果給不起我快樂,何不放我自由,愛了你十年,還不夠麼?”
“要怎麼才肯原諒我?”
“要怎麼才能放過我?”
“不會放開,一輩子都不會……”他拼命搖頭。
抱緊她,如此瘦弱的一副嬌軀,好像下一刻就會被風吹跑,他恨自己當初的任性,更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看開一切。
當他回過神時,只覺懷中一沉,心底一抖,她已經在自己的懷中昏死過去。
“貞貞……”他撕心裂腹的叫,而她,臉色蒼白,雙眸緊閉,往日那嬌豔的唇,如今已經完全變成了可怕的紫色。
“貞貞,你怎麼了?”
長期飲食不定,工作太過勞累,睡眠不足,營養不良,最終造成貧血,牽連著胃部痙攣,所以導致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
這個事實打擊得聶洛雷深深自責自己曾經的放肆,那天,他抱著她直接從醫院回到自己的別墅,誓不讓她再去外面做那些累死人不償命的體力活。
只可惜他的心疼,換來的卻是她絕情的對待。
他知道自己曾不經大腦的話有多傷人,一次又一次,根本沒在乎過他的感受。
即使那是無心之言,可仍舊不可避免的傷害了她。
他想彌補,而且有信心終會獲得貞貞的原諒,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聶洛雷可以說是煞費苦心。
每當朱貞貞不想吃飯吃藥的時候,他就會用唇對唇的方式強迫她去吃。
而且還特聘了好幾個營養師悉心調理著她受傷的胃,每天固定時間讓她做適當的運動,還會帶她曬太陽,去海邊吹海風,夜晚的時候,他會躺在她身邊,什麼也不做的摟著她入睡。
他對她的寵愛和在乎,讓整個聶家大宅的人歎為觀止,有時候僅僅因為朱貞貞的食慾不震,他就會像哄孩子一樣用著各種方式哄她吃那口飯。
聶家冷酷的二少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耐性了?
因為那個被他呵護在懷中的女人從來不笑,甚至連表情都懶得給他一個,可聶洛雷似乎全然不在乎,他有時會自言自語,她聽,他說!
陽光下,他會幫她梳著一頭長髮,並且還會為偶爾斷掉了的兩根頭髮而可惜,接下來,他就會安排美容師前來聶家,幫她做各種按摩,保證她一頭秀髮的健康成長。
後花園的游泳池邊,朱貞貞依舊面無表情的被他抱在懷中,他將下巴輕輕放在她的肩上,汲取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薄荷香味。
因為他喜歡這個味道,所以他幫她洗澡的時候,也會為她擦上這種味道的浴液,他修長的手臂輕柔的將她環在臂彎內,臉上綻出滿足的笑容,“貞貞,我們就這樣一直到老,好不好?”
她無動於衷的靠在他的懷中,雙眸呆滯,身後那個男人是她此生的最愛,但也是她此生的最恨。
當她親耳從他的口中聽到那番絕決的話語之後,她只覺自己的世界坍塌在他面前。
她永遠也不會忘掉那日在辦公室他的嘲弄,“你以為我真的愛她嗎?她不過是我和你之間爭奪的籌碼而已……”
這句話如同魔鬼,摧毀了她的心,同時也摧毀了她堅固了整整十年的愛情。
此刻,他溫柔的抱著她說,要和她這樣一直到老……
她心動了,可下一秒,那句如同魔鬼般的詛咒就侵入她的腦海中,讓她剛剛竄升起來的希望破滅。
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腕,他看到那條出自他手編織的手鍊此刻正完好的戴在她的腕上。
他笑,帶著一股自信,“還是愛著我的吧,否則怎麼會一直戴著這條手鍊,我知道,從頭到尾,你根本還是放不下我,貞貞,真是一個傻女人,同我鬥氣,何必鬥得兩敗俱傷呢。”
他抱緊她,像個正在撒嬌中的孩子,“以後不准你再這麼任性了,這半年來,我找你找得都快要瘋了……”
他說著,她卻慢慢伸手摘下手鍊,輕輕掬在半空中,沒有回頭看他,很淡然的道:“還你,你的東西。”
抱在她身上的聶洛雷一怔,看著眼前掬過來的手鍊,她細嫩的手臂此刻空空如也。
“貞貞……”
“你的東西,還給你。”她語調輕柔,沒有嘶吼也沒有憤怒,如同一個鬥得累了的孩子,有些疲憊。
“為什麼?”他沒有接過手鍊,而是繃起俊容輕聲問。
“早該還給你,我不稀罕!”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在任性,只覺得這半年來的委屈和曾投下那麼多年的感情,在他的眼中竟然是那麼的一文不值。
又何必留著他的東西,只能徒增更多的痛苦罷了。
他終於憤怒的暴發,惡狠狠的將她扳到自己面前,充斥著怒火的眸子幾乎快要將她燃燒。
“為你做了這麼多,難道還不夠嗎?到底要我怎麼樣?”
他攥住她的雙肩,似乎快要將她捏碎,“我低三下四,委曲求全,將你當成了天神般供奉膜拜,我已經賠上自己所有的自尊和傲慢,還不夠嗎?”
他嘶聲力竭的吼聲,幾乎快要刺穿她的耳膜,可她卻冷冷看著他,沒有半絲表情,手中舉著那條耀眼而漂亮的手鍊,“還給你……”
他一把搶過手鍊,用盡所有的力氣摔到堅硬的地面上。
“譁……”
一陣唏嚦的聲音,一顆顆耀眼的水晶和翡翠滾落得四處都是。
他站起身,像是要把持不住自己的火爆,無奈而受傷的瞪著她好久,最後,他轉身離開後花園,將朱貞貞一個人丟在原地。
他就快要瘋了,跑到自己的房間,瘋狂的砸光了臥室裡所有的東西。
家中的僕人嚇得紛紛躲至一旁,不敢去招染盛怒中的男人。
樓下,朱貞貞靜靜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只是身上,再也沒有屬於他的體溫,再也聽不到他溫柔的呵護,突然覺得好冷,似乎要變天了,可她仍舊沒動。
樓上,聶洛雷用盡所有的力氣摧毀著家裡的傢俱,似乎要將聶家別墅砸個精光。
樓下,她聽著樓上傳來的嘶吼聲,心痛成了一團。
樓上,他將自己埋進浴室,讓冷水澆熄著自己的怒火。
外面,天陰得可怕,又是一個多雨的季節。
裡面,水聲漫漫,他恨不能將自己淹死在浴缸裡。
外面,雨落了下來,伴著刺耳的雷聲。
裡面,聶洛雷終於踏出浴室,將自己拋向柔軟的大床。
閃電加雷聲,令已經破碎不堪的臥室變得可怕無比,聶洛雷習慣性的向床邊一摸,空蕩蕩的,毫無聲息。
他驀地從床上躍起,順著窗子望下去,後花園的那一處,她依舊靜靜的坐著,如同一尊雕像。
他瘋了似的衝下樓,一把將已經被雨打透的她抱在懷中,緊緊的、生怕一鬆手她就會訊息一樣的狠狠抱著她。
她一如從前的病倒了,發燒三十九度八。
聶家上下忙成一團,好幾個醫生輪流檢視病情,無助的聶洛雷在醫生走後,頹廢的看著躺在床上的她,聲音少了往日的自信和跋扈。
“真的這麼恨我麼?恨到寧可病死也不肯和我在一起?”
他慢慢走到她的床邊,跪到她面前的地毯上,輕輕握著她乾枯的小手,“貞貞,如果我的存在真的讓你這麼忍受不了,我……”
他哽咽,帶著無助和彷徨,“我會放你走,只要你高興,從此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我不會再繼續糾纏你。”
這句話說完,他終於哭了,而躺在床上的朱貞貞此時也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淚。
“聖經中有個傳說,亞當和夏娃擁有兩個孩子,該隱和亞伯,到了向上帝供奉的日子時,該隱供奉了田地裡的東西,而亞伯卻供奉了牛羊,亞伯的禮物得到上帝的讚許,而被冷落的該隱則懷恨在心,殺死了他的弟弟亞伯,他帶著罪,但上帝卻並不殺他,讓他痛苦的活著,承受著良心的懲罰。”
聶洛雷突然笑了一下,很淒涼,“我就是那個被上帝放逐在外的該隱,渾身上下充滿罪惡,剋死了自己的母親,得不到父親的愛,殘忍的將哥哥的產權納入旗下,最後還將自己最心愛的女人傷得體無完膚……”
他垂眼,望著不住流淚的她,帶著一抹釋然的表情笑了笑,“也許這就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在我做了那麼多惡毒的事情之後,讓我活著,卻讓我永遠得不到。”
他輕輕吻去她臉上的淚,壓低聲音,“貞貞,想離開我,就快點好起來,那樣的話你才會有力氣逃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