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刀與蜜糖_第2章 危險的靠近

第2章 危險的靠近

蘇清鳶回到辦公室時，陽光已經移到了窗臺的綠蘿上。葉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她攤開的病歷本上，將「先天性心臟病」幾個字照得格外刺眼。她將陸崢給的檔案扔在桌上，那隻裂角的咖啡杯此刻顯得格外刺眼——杯沿的裂痕像極了她和這家醫院之間早已存在的罅隙。指尖劃過杯沿，瓷面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叩叩叩——”

“進。”

科室主任張教授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手術安排表，老花鏡滑到鼻尖：“清鳶，明天樂樂的心臟介入手術，你主刀沒問題吧？”

蘇清鳶點頭，目光卻沒離開桌上的檔案：“放心，方案我已經核對三遍了。術中應急預案也更新到最新版，麻醉科那邊我親自溝透過。”

張教授嘆了口氣，走到她辦公桌前，視線掃過緊閉的抽屜——他知道那裡藏著足以撼動醫院管理層的秘密。“我知道你能力強，但最近院裡不太平。那個新來的投資人陸崢，聽說和副院長不對付，你還是少摻和這些事。”

蘇清鳶抬眼，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刀：“張教授是擔心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我是擔心你被人當槍使！”張教授的聲音不自覺提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陸崢是什麼人？華爾街回來的資本玩家，我們這些搞醫的玩不過他！上週骨科李主任就是因為擋了他的路，現在還在家待崗！”

辦公室的氣氛瞬間凝固。蘇清鳶拿起那份檔案，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噠噠聲。“如果檔案裡說的都是真的呢？副院長挪用科研經費給情人買別墅，偽造學術論文評職稱，這些事難道不該有人管？”

張教授愣住了，他沒想到蘇清鳶會這麼直接。這個一向只專注於手術刀的女人，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她眼底跳動著一種久違的火焰，像當年那個剛入職、敢和製藥代表拍桌子的實習生。

“清鳶，醫院不是非黑即白的地方。”張教授的語氣軟了下來，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顆潤喉糖放在桌上，“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蘇清鳶沒再說話，只是將檔案鎖進抽屜。金屬鎖芯轉動的咔嗒聲，像是給這場對話畫上了句號。張教授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離開時，聽見身後傳來撕拉聲——蘇清鳶正在撕咖啡包裝袋，濃郁的速溶咖啡香很快瀰漫開來。

下午三點的全院管理層會議，蘇清鳶本不該參加。作為主治醫師，她的戰場在手術室，而非會議室。但陸崢的助理親自送來邀請函，燙金字型印著她的名字，邊緣還壓著精緻的玫瑰暗紋，像一個華麗的陷阱。

會議室裡，副院長王志成坐在主位，手指在紅木桌面上敲出焦躁的節奏。陸崢則漫不經心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一支鋼筆，目光在走進來的蘇清鳶身上停留了三秒——足夠讓在場所有人都注意到這個微妙的停頓。

她今天換了件白色襯衫，領口繫著黑色蝴蝶結，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細的脖頸。長髮挽成利落的髮髻，露出優美的天鵝頸，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白大褂穿在她身上，非但沒有掩蓋身材曲線，反而因衣料緊繃在腰間形成誘人的弧度，讓後排年輕的行政人員忍不住紅了臉。

“蘇醫生怎麼來了？今天討論的可是管理層架構調整。”王志成陰陽怪氣地開口，肥厚的手指在會議記錄本上劃出深深的刻痕，“莫非蘇醫生也想轉行搞行政？”

蘇清鳶沒理他，徑直走到陸崢旁邊的空位坐下。這個舉動讓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誰不知道王副院長和陸崢是死對頭？連院長都要讓他們三分，這個年輕醫生居然敢當眾站隊？

陸崢嘴角微揚，趁人不注意時用鋼筆尾端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蘇醫生今天很漂亮。”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像羽毛般搔颳著她的神經。

蘇清鳶身體一僵，轉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陸先生，請專注會議。”但微微泛紅的耳垂出賣了她的鎮定——這個男人總能輕易打破她精心維持的平靜。

會議開始後，王志成滔滔不絕地講著醫院的發展規劃，PPT上的圖表做得花裡胡哨，卻避重就輕地跳過了科研經費使用明細。蘇清鳶聽得昏昏欲睡，手指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畫著手術刀——刀刃的弧度越來越鋒利，彷彿要將眼前的虛偽剖開。

突然，陸崢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阻止了她的動作。“王副院長在問你意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傳過來，燙得她心尖發顫。

蘇清鳶猛地回神，對上王志成不善的目光。“我認為陸先生提出的科研經費透明化方案很有必要。”她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會議室，“上週我申請的心臟介入耗材升級專案，預算審批拖了三個月，理由是經費不足。但據我所知，同期行政部門卻換了二十臺最新款筆記型電腦。”

王志成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像被人當眾扇了耳光。陸崢則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欣賞和一絲玩味，彷彿在說「這才對嘛」。後排有人悄悄拿出手機錄影，閃光燈在昏暗的會議室裡亮起又迅速熄滅。

會議結束後，蘇清鳶快步走出會議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得像在逃離。卻被陸崢堵在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口——這裡監控死角，是醫院裡出了名的秘密談話地點。“膽子不小，敢當眾跟王志成叫板。”他靠在斑駁的牆壁上，雙手插兜，姿態慵懶卻氣場強大，身後「安全出口」的綠光在他輪廓邊緣流動，像給他鍍上了一層危險的光暈。

“我只是就事論事。”蘇清鳶想繞開他，卻被他伸出的手臂攔住。男人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黑色西裝袖口露出的名錶在綠光下閃過冷冽的光。

“今晚有空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日料店。”陸崢的邀請直接而霸道，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錶錶冠。

“沒空。”蘇清鳶想也沒想就拒絕，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表的款式她在醫學期刊廣告上見過，價格夠買十臺最先進的除顫儀。

“是沒空，還是不敢？”陸崢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十釐米。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襯衫領口露出的精緻鎖骨，以及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走廊裡的消毒水味似乎被她身上的香水味取代，那是一種清冷的木質香，像雪後松林，凜冽中帶著隱秘的誘惑。

蘇清鳶的心跳漏了一拍，強裝鎮定地迎上他的目光：“陸先生，我想我們還沒熟到可以一起吃飯的地步。”

“很快就會熟的。”陸崢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裡塗著豆沙色唇膏，在蒼白的臉色映襯下顯得格外柔軟。“畢竟，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不是嗎？”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蘇清鳶心中某個塵封的角落。她想起抽屜裡那份檔案裡附著的照片——副院長摟著陌生女人走進五星級酒店，而照片背景裡，她認出了自己申請了半年都沒批下來的科研裝置。想起這些年在醫院受到的不公待遇，想起樂樂病房裡那臺經常宕機的監護儀……

“七點，醫院門口見。”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快步離開，生怕晚一秒就會改變主意。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的聲響像在給自己壯膽。

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陸崢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幫我查一下蘇清鳶過去五年在仁心醫院的所有資料，越詳細越好。特別是三年前那場醫療事故的內部調查報告。”

夜幕降臨，蘇清鳶站在醫院門口的梧桐樹下，猶豫著要不要赴約。秋風捲起她的長髮，纏繞在珍珠耳墜上。她穿著一條黑色連衣裙，外面套著白色風衣，裙襬隨著晚風輕輕擺動，露出穿著黑色絲襪的小腿。高跟鞋踩在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就像她此刻搖擺不定的心。

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面前，車窗降下，露出陸崢英俊的側臉。他換了件深灰色羊絨衫，少了幾分商場的凌厲，多了些居家的溫柔。“上車。”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真皮座椅的溫熱讓她打了個寒顫——和她冰涼的指尖形成鮮明對比。車載音響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空氣中瀰漫著若有似無的香氛味。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帶來什麼，但她清楚，自己的人生，或許從遇見陸崢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偏離了預設的軌道。就像此刻車窗外倒退的霓虹，再也回不到起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