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深處：等你回家_第7章 杏花微雨時
第7章 杏花微雨時
第二年的穀雨，石磨村下了一場杏花雨。
不是真正的雨，是風把杏樹林的花瓣吹得滿天飛，像下雪一樣。穀雨站在林子裡，看著杏花穿著嫁衣向他走來——淡青色的衫子，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杏花，正是她當初繡的那幅《杏花微雨圖》裡的樣子。
”新娘子來嘍！”孩子們歡呼著跑過。
穀雨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半年來的等待和堅持，終於換來了今天。
婚禮很簡單，就在杏樹林裡擺了幾桌酒席。但來的人很多，全村人都來了，連周明都從城裡趕來，西裝革履地當起了證婚人。
”我宣佈，”周明拿著話筒，聲音有些哽咽，”陳穀雨先生和趙杏花小姐，正式結為夫妻！”
掌聲雷動。趙師傅坐在輪椅上，老淚縱橫。他穿著新做的唐裝，精神矍鑠，完全看不出半年前還病得奄奄一息。
”爹，”杏花蹲下來，握住父親的手，”您看，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人反覆說著，”石磨村才是你的根啊...”
酒席上，王嬸拉著杏花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丫頭，你可算回來了！你不知道這半年，穀雨他...”
”王嬸，”穀雨趕緊打斷她，”今天大喜的日子，說點高興的。”
但杏花已經知道了。這半年來，穀雨每天去城裡陪她，風雨無阻。有時候為了省車費，他甚至步行幾十裡。他的修鞋攤從廠門口搬到了城裡最熱鬧的街口，生意越來越好。
”穀雨哥，”杏花小聲說，”以後...咱們不分開。”
”嗯，不分開。”穀雨給她夾菜，”一輩子都不分開。”
晚上，賓客散盡。穀雨帶著杏花去了他們的新房——就在老繡坊旁邊，新蓋的三間青磚瓦房。院子裡種滿了杏花樹，是穀雨這半年來一棵棵種下的。
”你看，”穀雨指著那些小樹，”等它們長大，這裡就變成杏花谷了。”
杏花靠在他肩上，輕聲問：”穀雨哥，你...真的不後悔嗎？”
”後悔什麼？”穀雨摟住她，”後悔娶了你？後悔放棄城裡的機會？”
”嗯。”
”傻子。”穀雨吻她的額頭，”我後悔的是沒早點遇見你。”
新房裡，擺著那幅《石磨村全景圖》。這是省裡特意送回來的，說是要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典範永久收藏。但杏花堅持要留在石磨村。
”這是我們的根，”她說，”不能斷了。”
趙師傅的身體越來越好。穀雨每天推著他去杏樹林曬太陽，老人就給他們講過去的故事。
”你們知道嗎？”一天，老人神秘地說，”這片杏樹林，其實是我和你娘一起種的。”
”真的？”杏花驚訝地問。
”嗯。”老人點頭，”那時候我們剛結婚，你娘說要在村口種一片杏花，等花開的時候，就能看見歸家的人。”
穀雨和杏花相視一笑。原來，緣分早就在幾十年前種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穀雨把家裡的田種得更好，還在山坡上開了片梯田，種滿了藥材。杏花則把繡坊重新開起來，教村裡的姑娘們刺繡。
”咱們要傳承，”杏花對姑娘們說，”但也要創新。傳統的東西不能丟，但也要有新的生命力。”
她設計的繡品開始在網上銷售，訂單越來越多。村裡人看著這個城裡回來的媳婦，都說穀雨有福氣。
但穀雨知道，真正有福氣的是他。
第三年的春天，杏花開得格外燦爛。穀雨和杏花坐在杏樹林裡，看著滿樹繁花。
”穀雨哥，”杏花突然說，”我...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嗯？”穀雨正在給她剝杏仁。
”我...我好像...有了。”
穀雨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杏仁掉在了地上。
”真的？”他的聲音在發抖。
杏花紅著臉點頭：”三個月了，本來想等穩定了再告訴你...”
穀雨一把抱住她，轉了好幾個圈：”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整個村子都聽見了他的歡呼聲。
那天晚上，穀雨帶著杏花去了祠堂。老族長顫巍巍地拿出族譜，在上面鄭重地寫下了”陳穀雨、趙杏花”的名字。
”石磨村有後了。”老人欣慰地說。
第四年的穀雨，杏花生下了一對龍鳳胎。男孩取名陳杏雨，女孩取名趙穀雨。兩個孩子長得像極了父母，一個像穀雨一樣沉穩，一個像杏花一樣靈巧。
趙師傅抱著重孫，笑得合不攏嘴：”好啊，好啊，石磨村的根，算是保住了...”
第五年，杏花開得比往年都早。穀雨帶著杏花和兩個孩子站在杏樹林裡，看著滿樹繁花。
”爹，”杏雨奶聲奶氣地問，”為什麼這裡叫杏花谷啊？”
”因為，”穀雨蹲下來，”這裡是你娘和爹爹相遇的地方。”
”那這些樹呢？”穀雨指著滿山的小杏樹。
”是爹爹給你娘種的，”杏花接過話頭，”一年一棵，種滿了一輩子。”
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在樹林裡跑來跑去，笑聲傳得很遠很遠。
傍晚，穀雨和杏花坐在門檻上，看著夕陽把杏樹林染成金色。
”穀雨哥，”杏花靠在他肩上，”你說，我們會不會像這片杏樹林一樣，一年比一年茂盛？”
”會的。”穀雨摟住她，”只要根在，就會一直茂盛下去。”
”那我們的根是什麼？”
”是這片土地，是石磨村，是...我們對彼此的愛。”
杏花笑了，笑得像當年站在槐樹下的那個姑娘，清亮得能照見人影。
遠處，孩子們在杏樹林裡追逐嬉戲，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趙師傅坐在輪椅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
風吹過，杏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溫柔的雨。
穀雨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放在杏花手心：”你看，連杏花都在祝福我們。”
杏花把花瓣貼在胸口，輕聲說：”是啊，連杏花都知道，我們回家了。”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