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深處：等你回家_第6章 重逢如夢
第6章 重逢如夢
杏花衝下樓時，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頭髮胡亂地挽在腦後，臉上還沾著一點線頭。穀雨就站在大樓前的臺階下，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衫，曬得黝黑的臉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穀雨哥...”杏花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見。
穀雨看著她，半年沒見，她瘦得脫了形。原本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眼睛大得嚇人，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但她的眼神還是那樣清亮，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
”我...我髒。”杏花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樣子，慌亂地抹了把臉，”你別看我...”
穀雨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她的手：”不髒，我媳婦兒怎麼會髒。”
杏花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打溼了穀雨的衣襟。她哭得像個孩子，所有的委屈、思念、疲憊都在這一刻決堤。
”別哭，”穀雨笨拙地給她擦眼淚，”我來了，沒事了。”
但杏花哭得更厲害了。她緊緊抓住穀雨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周明站在一旁，眼圈也紅了：”進去說吧，這裡人來人往的。”
刺繡廠的工作室在地下室，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線頭的味道。二十多個女工擠在一起，每個人面前都擺著繡架，手指飛快地動作著。
杏花的工作臺在最裡面，一盞昏黃的檯燈下，擺著一幅未完成的繡品——《石磨村全景圖》的縮小版。
”這是...”穀雨愣住了。
”我...我偷偷繡的。”杏花的聲音很小，”每天中午休息和晚上加班後...”
穀雨看見她的手指上全是針眼，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指甲縫裡都是各色絲線的痕跡，洗都洗不掉。
”每天...要繡多久？”穀雨的聲音發緊。
”十六個小時。”杏花低著頭，”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二點，中間只有半小時吃飯時間。”
穀雨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她瘦成這樣。他想起石磨村的繡坊，寬敞明亮，窗外就是杏樹林，風一吹，花瓣就飄進來...
”跟我回家。”穀雨突然說。
杏花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不行...合同...
”多少錢？”穀雨打斷她，”違約金我賠。”
”不是錢的問題。”周明插話，”杏花籤的是’特殊人才’合同，五年內不能離開，除非...除非工廠倒閉。”
穀雨沉默了。他看著杏花憔悴的臉，突然明白了她為什麼不讓自己知道真相。
”那...我就在這兒陪你。”穀雨說得很平靜，”五年，我等。”
”你瘋了？”杏花瞪大眼睛，”這裡是城裡，你...你怎麼生活？”
”我能種地，就能養活自己。”穀雨笑了笑，”我在你們廠門口擺個修鞋攤，總行吧？”
杏花的眼淚又掉下來：”穀雨哥，你...你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說了算。”穀雨固執地說，”就像你說的，緣分天註定。”
周明看著兩人，突然笑了：”其實...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兩人同時問。
”杏花不是設計師嗎？”周明說，”讓她設計一幅作品，參加國際比賽。如果獲獎，工廠必須放人，這是合同裡的特殊條款。”
杏花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搖頭：”不可能的，我每天只有半小時...
”我幫你。”穀雨握住她的手，”就像以前你教我刺繡一樣，現在換我幫你。”
從那天起，穀雨真的在刺繡廠門口擺了個修鞋攤。每天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修鞋、補衣服、甚至幫人種地，只要能賺錢，他都幹。
晚上，他就等在廠門口，給杏花帶飯，陪她加班。兩人擠在杏花狹小的出租屋裡，一盞檯燈，兩雙手，共同完成一幅作品。
”穀雨哥，”杏花一邊繡一邊問，”你不覺得...委屈嗎？”
”委屈什麼？”穀雨給她夾菜，”能和你在一起，比什麼都強。”
”可是...”杏花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這裡不是石磨村...”
”有你的地方，就是石磨村。”穀雨說得理所當然。
日子一天天過去。穀雨的手藝越來越好，修鞋攤的生意也越來越紅火。很多女工都找他修東西，順便打聽他和杏花的故事。
”陳師傅，”一個女工羨慕地說，”你對你媳婦兒真好。”
穀雨總是笑笑：”她不是我媳婦兒...”
”快了快了！”女工們起鬨，”我們都等著喝喜酒呢！”
杏花的作品也在慢慢成形。那是一幅《歸途》——一個穿著藍布衫的後生，站在金黃的稻田裡，向遠處張望。他的身後，是一片盛開的杏樹林。
”你繡的是我嗎？”穀雨問。
”嗯。”杏花臉紅，”我每天都夢見這個場景。”
”那等我回去，”穀雨說，”就站在那片田裡等你。”
三個月後，作品終於完成。周明幫忙報名參加了國際刺繡大賽，出乎意料地獲得了金獎。
領獎那天，杏花穿著那件淡青色的衫子——穀雨第一次見她時穿的那件。她站在領獎臺上，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找到了穀雨。
”我要感謝一個人，”她對著話筒說，”一個願意為我等待一生的人。”
全場掌聲雷動。穀雨站在人群中，哭得像個孩子。
合同解除了。杏花自由了。
但新的問題出現了。
”穀雨哥，”杏花猶豫地說，”我...我想把爹接回來。但城裡的醫生說，他...他可能...”
”接回來。”穀雨毫不猶豫，”石磨村的空氣好，我照顧他。”
”可是...
”沒有可是。”穀雨握住她的手，”我們回家。”
回石磨村的那天，全村人都出來迎接。趙師傅坐在輪椅上，雖然虛弱，但精神很好。
”穀雨啊，”老人拉著他的手，”我...我對不起你...”
”趙叔，”穀雨打斷他，”您是我岳父，說什麼對不起。”
趙師傅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杏花的眼睛也紅了：”誰是你岳父了...”
”快了快了！”村裡人起鬨，”我們都等著喝喜酒呢！”
晚上，穀雨帶著杏花去了杏樹林。半年不見，他種的小杏樹已經長高了。
”你看，”穀雨指著那些小樹，”這是我給你種的。等它們長大，這裡就變成杏花谷了。”
杏花靠在他肩上，輕聲說：”穀雨哥，你...不恨我嗎？”
”恨什麼？”穀雨摟住她，”你為了爹，我為了你。咱們扯平了。”
”那...以後呢？”
”以後，”穀雨低頭吻她的額頭，”咱們一起守著這片杏花林，一起守著石磨村，一起...守著咱們的家。”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像是要融進這片生他們養他們的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