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開席前十分鐘,陸沉從我手裡把婚戒抽了回去。
他說:“沈梨回國了,一個人在機場,情緒很差,我得去接她。”
化妝師剛給我補完口紅,休息室裡燈亮得刺眼,我看著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今天是我們的訂婚宴。”
“我知道。”陸沉低頭扣袖釦,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疲憊,“許棠,她剛離婚,人生地不熟,除了我,她沒有別人。”
我盯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好笑。
五年了。
他創業最窮的時候,是我陪著他在凌晨兩點的後廚裡刷烤盤,是我拿著我媽攢下來的二十萬給他補第一筆貨款,是我陪他熬過門店爆雷、資金鍊斷裂、員工集體離職的那兩個月。
他求婚那天說:“許棠,以後我只會對你好。”
現在,訂婚宴都快開始了,他對白月光一個電話,就要把我扔在這兒。
我把婚紗裙襬往旁邊一提,慢慢站起來。
“陸沉,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他動作頓了一下。
也就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你別鬧。只是一個訂婚儀式而已,我晚點回來,給你補。”
“補?”
“許棠,你一向最懂事,先替我撐一下。”
說完,他轉身就走。
連頭都沒回。
門合上的那一刻,休息室裡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化妝師捏著粉撲,站在原地不敢動。
我的伴娘林西氣得直接爆了粗口:“他有病吧?訂婚宴前去接前女友?他把你當什麼?”
我沒說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二十。
外頭主持人已經在暖場,賓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兩邊家長坐在主桌,合作商、投資人、媒體朋友、公司高層,一個不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我和陸沉訂婚。
也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共同創立的“梔野烘焙”剛拿下新一輪融資。
原本今晚,是雙喜臨門。
現在,男主角跑了。
林西急得都快哭了:“許棠,怎麼辦?”
我把頭紗摘下來,遞給她。
“還能怎麼辦。”
我推開休息室的門,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
宴會廳的追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我。
他們在等陸沉。
也在等戒指。
主持人正準備圓場,我伸手拿過話筒,聲音不大,但足夠整個宴會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訂婚宴取消。”
全場瞬間一靜。
我看著臺下那些愕然、好奇、震驚、八卦的臉,笑了一下。
“原因也很簡單,我未婚夫去接他的白月光了。”
底下先是死寂,接著炸開一片低低的驚呼。
我媽從主桌站起來,臉色都白了。
陸沉的母親更是直接拍桌:“許棠,你胡說什麼!”
我看向她,語氣平靜得像在唸選單。
“阿姨,我沒胡說。您兒子剛剛親口告訴我,沈梨回國了,她在機場,他得去接。”
“所以今天這場訂婚,黃了。”
“不過大家既然都來了,酒席我已經結過,菜不能浪費。各位該吃吃,該喝喝,當看一場熱鬧也行。”
說到這兒,我停了一下,補了最後一句。
“今晚所有消費,陸總買單。”
人群裡壓不住地響起幾聲笑。
不是善意的那種。
是看好戲的笑。
陸沉的母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抬腳就要上臺,我爸先一步起身,沉著臉攔住她:“今天夠丟人了,別再鬧。”
我把話筒塞回主持人手裡,轉身??臺。
手機震了一下。
朋友圈重新整理出來一條新動態。
沈梨發的。
照片裡,她只露了半張側臉,窩在車裡,身上蓋著一件我親手給陸沉挑的羊絨大衣。
配文只有一句。
“原來我一句想見你,你還是會來。”
釋出時間,六點二十七分。
正好是陸沉離開休息室後的七分鐘。
我盯著那行字,指尖一點點收緊。
林西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差點把我手機摔了。
“她故意的!她就是衝你來的!”
我嗯了一聲。
“我知道。”
我當然知道。
沈梨這個人,我太知道了。
大學那會兒,她是播音系的系花,陸沉喜歡她喜歡得人盡皆知。那時候的陸沉窮,窮得連請她喝一杯奶茶都要猶豫半天,可他還是把最好的真心都給了她。
後來沈梨拿到出國機會,走得特別瀟灑。
走之前,她對陸沉說:“我不想陪一個看不見未來的人吃苦。”
陸沉那天在操場上坐到半夜,眼睛都是紅的。
是我陪著他把那一瓶啤酒喝完。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們走近了。
再後來,他創業,我陪他一起瘋。
我以為人都是會往前走的。
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有些男人不是往前走,他只是把舊傷藏起來,一旦舊人回頭,他就會立刻變成當年那個被甩的窮小子。
哪怕他現在西裝筆挺,身價過億。
哪怕站在他身邊的人,是陪他熬了五年的我。
訂婚宴散場的時候,我沒哭。
我甚至還替公司保住了最後一點體面。
投資方的人臉色都不好看,是我過去一桌一桌敬酒,親自解釋,說私人問題不會影響公司合作,門店擴張照常推進,品牌升級釋出會也會如期舉行。
我笑得嘴角發僵,後背卻挺得很直。
這五年裡,我早就練會了怎麼在人前不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