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形醫生:皮囊下的美麗、貪婪與哀愁
「假的。」
「假的。」
無需觸碰,我就看出她那對白皙的 D 罩杯來自人工,而且用的是最廉價的材料,加上保養不當,已經出現一大一小的術後症狀。
我謊稱有事,匆匆離開酒店。
身後響起她低低的啜泣。被一夜情的物件拋下,大概堪稱人生的奇恥大辱。但或許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拙劣的「作品」逃不過我的眼睛。
我是一個胸部整形醫生,性別男。這個標籤總是讓新認識的朋友滿眼放光,無論男女,他們常常或直接或暗示地問詢:「你的工作是不是很刺激?」
我的答案可能會讓他們失望。
私立整形診所是一個拿錢辦事的地方,有錢能使鬼推磨,而我,就是那隻為他們披上華美皮囊的鬼。
但舉起手術刀時,我總是想起前文那個女孩。她的生命,本不該如此。
偶遇
約定的會診日期前一天,我緊張得睡不著,索性去喝一杯,希望酒精能澆滅我殘存的良知。想到即將到手的收入,我咬牙選了一家之前不捨得去的酒吧。
酒吧在這座城市最高建築的頂層,落地窗裡映照出一對對摩登男女,和流光溢彩的夜景。一進門,我就被吧檯邊一個美好的側影吸引了。她一襲緊身黑裙,凹凸有致的身體展露無疑,胸部起伏美好,卻又沒有刻意搔首弄姿,舉手投足之間,甚至帶著些許羞澀和不安。
我正對著她的背影發怔,她一回頭,正好和我目光碰觸。
居然是她!和我之前看的照片相比,現實中的她,更為清純可人,她微微一笑,清澈的眼神像一隻混進狼群的小兔子。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僱主會如此忌憚她。她身上那種氣息,讓男人的保護欲和獸慾被同時激發出來,相互碰撞糾纏。
「一起喝一杯?」
沒想到她這麼主動。除了我長相帥氣,她一定也把我當成經常來這裡高消費的凱子。
她將自己灌得半醉。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樓下酒店。我知道此刻我應該離開,但好奇心驅使我一探究竟。
看著她羞澀而遲疑地褪去衣衫,我不禁心中嘲諷:「都已經在這種地方,還需要演純情少女的戲碼嗎?」
直到她脫下最後一件衣服,我才明白她遲疑的原因。
已經變形的乳房,顯然是上一次隆胸手術失敗所致,怪不得她著急再做一次,否則釣到手的情夫就要飛了。作為一個胸部整形醫生,她的假胸缺乏任何美感和技術,不適的生理反應令我不想多看一眼。
我甚至覺得沒有必要和僱主配合懲罰她,她的醜陋肉體很快就會被情夫厭棄。
僱主
我的僱主叫王姐。找到我時,她還是我的病人。對,是病人,不是客戶。當時我還在一所三甲醫院整形科工作。公立醫院管得嚴,禁止外出幹私活,但可以在網上開號做一些科普性宣傳,所以我們科室有不少「大 V」,王姐就是透過我的賬號找上門的。
「你現在一個月也就掙一兩萬吧?姐最近剛投了一個整形診所,你去的話給你開一個月十萬,怎麼樣?」
「十萬?!」這幾乎是我大半年的工資。
「那麼驚訝幹什麼?現在國內正規醫美機構有五六千所,但持證醫生只有三四千人,在你們醫院進修一個月的小醫生回去都能收入翻番,你值這個錢。」
「雖然你年輕經驗少,但你長得帥,當整形醫生,審美最重要。」第一次見面,王姐就直言不諱。
王姐這話聽得刺耳,但被誇帥,我總不能當場甩臉子。
其實我的技術在公立醫院只是正常水平,但跟私立整形診所比,我們更具備專業知識。拿水光針來說,私立整形診所的操作員不瞭解皮下組織情況,不敢下手,通常打得很輕,自然沒什麼效果。但在我們這裡拳拳到位,效果加倍,而價錢只是私立整形診所的零頭。
幾次下來,我給王姐做的幾個專案非常成功。她認定我是全院最「集才華與美貌於一身」的醫生,即便是我不擅長的專案也總指定我來做。
「公立醫院環境太差,護士根本沒服務意識,一刷醫保卡就能看到我所有的整形記錄,一點隱私都沒有。要不是衝著你在這裡,姐才不來呢!」
王姐的臉注射了過多玻尿酸,腫得像她的錢包。她渾身上下都是 Logo,恨不得把人民幣貼在身上。前空乘的她,為了留住有錢老公的心,隔三差五就到我們醫院來。「沒有醜女人,只有窮女人」是王姐掛在嘴邊的口頭禪。的確,她的臉比她的真實年齡小了不下十歲,每一寸肌膚都是真金白銀。
那天王姐做完乳暈縮小整形術,終於讓胸部徹底回到生孩子前的狀態。複診時,一時高興,她在診室裡就開始挖我。
我一陣眩暈。
想到自己的來時路,5 年醫學院臨床相關專業學習,3 年住院醫師的規範化培訓,8 年時間才能當一名有資質的整形醫生,每一天都像打仗一樣又忙又累。這只是開始,公立醫院每天至少三臺手術,頗多疑難雜症,最長的一次手術病人做了個大全套,近十個小時。從手術檯下來時,我的手都抖個不停,根本沒有心思去欣賞我剛剛完成的完美作品。
這些年我看過、摸過的乳房沒有上萬也有上千,從內部結構到外部輪廓,熟稔得彷彿它們不是病人的,而是長在我自己身上。想到自己在看見姑娘就邁不動腿的年紀,衝動地選擇了這個職業,只餘哂笑。最初追求的「刺激」,早已隨著工作消失。乳房對我而言,只是用以養活自己的普通人體器官。
我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在這座城市遠郊買上一平米房子。此時收到月入十萬的職業邀約,很難不心動。
「但是姐想請你幫個小忙。」
我知道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但沒想到王姐的要求,是拿我的身家性命做賭注。
交易
王姐把我約到離醫院很遠的咖啡廳,從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清秀的漂亮女孩。
「她叫秦思雨,以前是我老公的秘書。」
從王姐憤恨的表情,我已經猜出姑娘的身份。別說,照片上的女孩,眉眼之間和王姐有幾分相似。男人總是喜歡同一個型別的姑娘,一個年老色衰了,便會不自覺地去找另一個替身。唯一的區別是,她的臉應該是原裝的。
我自然不會說實話:「王姐,她長得比你差遠了。」
王姐嘴角掩飾不住地笑意:「臭小子,就你嘴甜。姐對自己這張臉,還有你做的這對胸還是有信心的,但我也得防著那些狐狸精。聽說她最近正在打聽做隆胸手術的醫院,我已經安排人介紹她到我投資的那家診所去,希望你為她主刀。」
我緊張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你要我幹啥?難道要我在手術中做手腳?這可是犯法的!」
「別說那麼嚴重嘛,我看過一個小說,上面說自體脂肪隆胸的時候,一次性把脂肪過量注射進乳房的單個軌道,短時間裡看不出任何差別,但是過段時間那些脂肪就會液化壞死,嚴重的要把整個乳房切掉,根本判斷不出來是不是手術併發症。」王姐振振有詞,神態輕鬆,彷彿這件事與她無關,「我就是要給那個狐狸精一點教訓,讓她再沒資本勾引男人!」
女人居然可以狠到這種程度。嘈雜的咖啡廳裡,我都能聽見王姐咬牙切齒的聲音,讓我不寒而慄。對她一知半解的醫學提議,我哭笑不得,但在整形醫生手裡,把胸部神不知鬼不覺地弄砸,並非完全不可行,我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