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表妹拆一隻蟹,我讓他祠堂拆完二十隻_第7章 最後一筆落下時

最後一筆落下時,窗外正好起風。

像是壓在我心口許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被吹散了。

我把那封和離書遞回去,神色平靜。

“送回陸家。”

“告訴國公爺,這門婚事,到此為止。”

送信的婆子應聲退下。

我靠在榻上閉了閉眼,??口竟沒有想象中的疼。

只有一種近乎空曠的輕鬆。

像是把爛透了的東西,從骨血裡剜了出去。

疼過了,反倒乾淨了。

8

和離後的第一個月,我沒有搬回陸家,也沒有再提半句陸則安。

寧家生意忙,我接手了南邊幾處鋪子和鹽運上的事,一天到晚不是看賬就是見人,忙得連喝口茶都得掐著時辰。

周嬤嬤看著心疼。

“夫人這樣累,何苦呢。”

“累才好。”我把最後一本賬冊合上,笑了下,“閒下來,容易想起晦氣東西。”

她不敢再勸。

第二個月,陸家二房爭權爭得頭破血流,國公爺徹底病倒。

訊息傳來時,我正在後園看新種的芍藥。

周嬤嬤說,二房沒討到便宜,陸則安卻也沒翻身,國公爺似是被徹底傷透了心,打算改立旁支。

我聽完,只淡淡應了一聲。

“隨他們去。”

“夫人一點都不在意?”

我笑了。

“他失世子位那日,我就已經看完了戲。”

“再往後,是他們陸家的家務事,與我何干。”

第三個月,皇兄召我入宮。

他坐在御案後頭,臉上難得有幾分笑意。

“南邊鹽運理得不錯。”

“臣女謝陛下誇獎。”

“還叫陛下?”他挑眉,“和離了,倒跟朕生分起來了。”

我也笑。

“那便多謝皇兄。”

皇兄看了我一會兒,忽然問。

“後悔麼。”

“後悔什麼。”

“挑中陸則安。”

我想了想,搖頭。

“眼瞎一回,不算什麼大事。

“及時把爛東西扔了,便不虧。”

皇兄被我逗笑了,笑完卻又輕嘆。

“你這脾氣,真不怕往後再沒人敢娶。”

“正好。”我抬手替他添茶,“臣女也沒打算再嫁。”

“你還年輕。”

“年輕也不想再撿男人回來養。”

皇兄失笑,終於沒再勸。

臨出宮前,他忽然道。

“陸則安前幾日遞了摺子,求外放西北。”

我腳步一頓。

“皇兄準了?”

“準了。”

“那很好。”我回頭衝他笑,“西北風大沙大,正好吹吹他腦子裡的水。”

那日出宮,天色極好。

宮牆下風吹過,捲起我裙襬一角。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第一次見陸則安,也是這樣晴的天。

那時他站在殿試後頭,清清冷冷,像天上雲,像雪上松。

我一眼看中,以為自己揀到了個最乾淨的人。

可惜雲會髒,松會爛,人心最會變。

我如今再想起他,只剩一絲極淡極淡的嘲諷。

回到寧家時,院裡擺了新蒸好的螃蟹。

周嬤嬤笑著迎上來。

“知道夫人愛這一口,今兒特意挑的最肥的。”

我淨了手,坐下,親自拿起銀剪拆蟹。

一隻,兩隻,三隻。

蟹黃滿,蟹肉鮮。

我拆得很慢,也很穩。

周嬤嬤在一旁瞧著,忽然眼圈發紅。

“若當初世子爺不犯渾,夫人如今也......”

“也什麼。”我頭也沒抬,“也跟他繼續裝一對體面夫妻,再等一個表姑娘,一個貴妾,一個外室,一個又一個來噁心我?”

“周嬤嬤,別替我惋惜。”

“我如今覺得這樣很好。”

我把拆好的蟹肉推到她面前。

“嚐嚐。”

她受寵若驚,連忙擺手。

“奴婢不敢。”

“我叫你吃。”

她這才小心夾了一筷子,眼圈更紅了。

“夫人親手拆的,味道自然好。”

我笑了下,低頭繼續拆。

窗外海棠開得正盛,風一吹,碎紅落滿階。

我看著那片花影,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女人這一輩子,最該會的,從來不是忍。

是看清,切開,扔掉。

是別人敢把手伸到你碗裡,你就連桌子一起掀翻。

是男人髒了,不洗,不勸,直接換。

我吃完最後一口蟹肉,淨了手,起身往外走。

周嬤嬤在後頭問我去哪兒。

“去看新開的綢緞鋪。”

“晚上不歇歇?”

“歇什麼。”我扶著門框,回頭衝她笑,“我好日子才剛開始。”

院外陽光正好,照得一地明亮。

我踩著光走出去,步子很穩,一次也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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