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音押鏢：鳳鳴琴殤_第7章 鳳鳴歸處
第7章 鳳鳴歸處
京城的雪，比洛陽溫柔。
程雪音站在新賜的宅邸前，看著朱漆大門上的”沈府”二字，忽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一個月前，她還是個押鏢的鏢師，風裡來雨裡去，現在...成了御用琴師的...什麼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那身青色長衫，但腰間佩劍變成了玉佩，鏢局的味道變成了檀香。
”夫人。”沈無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像雪落無聲，”不進去嗎？”
程雪音的臉紅了。自從那日雪地裡相擁，沈無言就改了稱呼。她抗議過，但沈無言說：”聖旨都賜婚了，你還想賴賬？”然後在她耳邊輕聲說：”程當家，這輩子...你跑不掉了。”
是的，聖旨賜婚。皇上聽說沈無言和程雪音的故事，大筆一揮：”才子佳人，天作之合。”還賜了宅邸，賞了黃金，連雪奴都有了個金項圈。
宅邸很大，有她鏢局三個那麼大。但程雪音最喜歡的，是後院的梅園——沈無言親手種的，每一棵樹下都埋著一張琴譜。他說：”等我們都老了，就坐在梅樹下彈琴，你彈《鳳求凰》，我彈《廣陵散》。”
”你種這麼多梅樹做什麼？”程雪音站在梅園裡，看著滿樹梅花，紅的像血，白的像雪。
”等你老了，彈琴給我聽。”沈無言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呼吸拂過她耳畔，”到時候你眼花手抖，我就...幫你按弦。”
程雪音的心砰砰直跳。她想起爹爹說過，最幸福的時刻，是有人願意陪你到老。她想起小時候爹爹抱著她說：”我們雪音啊，以後要找個願意給你暖手的人。”
但幸福總是短暫的，像雪，落地就化。
這日，宮裡來人傳話：皇上要聽琴。
沈無言換上月白色長衫，程雪音給他繫上玉佩——就是那兩塊合二為一的玉佩。玉佩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是要見證什麼。程雪音的手指撫過玉佩上的紋路，忽然想起那日雪地裡，兩塊玉佩拼在一起時的感覺，像是...命中註定。
”我陪你去。”程雪音說。
”不用。”沈無言吻了吻她的額頭，像羽毛拂過，”在家等我。”但程雪音還是偷偷跟去了。她躲在宮牆外，聽見琴聲從裡面傳來——是《鳳求凰》，但調子變了，變得...悲傷，像在告別。
出宮時，沈無言的臉色很白，比雪還白。程雪音迎上去：”怎麼了？”
”皇上...要我進宮。”沈無言的聲音很輕，像雪落無聲，”做...御用琴師。”他頓了頓，”常駐宮中。”
程雪音的手抖了：”那...我們呢？”
”我們...”沈無言抱住她，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我們一起進宮。”
程雪音搖頭：”不。我...不會進宮。”她想起爹爹說過，最可怕的地方，是皇宮。她想起小時候爹爹喝醉了說的話：”皇宮啊，是吃人的地方。”
沈無言沉默了很久，久到雪都落了一層在他們肩上：”那...我辭官。”
”可以嗎？”程雪音抬頭看他，眼裡有淚。
”可以。”沈無言的聲音很堅定，像劍出鞘，”我娘說過...自由比什麼都重要。她說：’無言啊，記住，琴是彈給心聽的，不是彈給權聽的。’”
當夜，兩人收拾細軟，帶著雪奴，悄悄離開了京城。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像...從未出現過。雪奴的金項圈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像是對這個決定表示贊同。
他們回到了江南，回到了鏢局舊址。鏢局的招牌已經舊了，但還在。程雪音摸著招牌，眼淚掉下來。
”爹爹，我回來了。”她輕聲說。
沈無言在鏢局舊址開了家琴館，取名”鳳鳴”。程雪音把鏢局改成了武館，教孩子們武藝。
”你不後悔？”程雪音問，看著沈無言教孩子們彈琴，他教得很認真，像是要把畢生的琴藝都傳下去。
”不後悔。”沈無言彈琴給她聽，琴聲悠揚，”因為...有你。”他頓了頓，”還有這些孩子。”
琴館開張那日，雪奴在門口嚎叫。程雪音出去，看見一個老婦人站在雪地裡，滿頭白髮，但精神矍鑠。
”您是...？”
老婦人看著沈無言，眼淚掉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言...我是你...外婆。”
原來，沈無言的外婆還活著，一直在找他。老婦人告訴他們：當年沈無言的母親逃出京城後，是她...幫著埋葬的。這些年，她一直在找外孫，從江南找到塞北，從黑髮找到白髮。
”外婆...”沈無言跪在雪地裡，像當年跪在母親墓前，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孫兒不孝。”
老婦人抱住他：”不，是外婆...來晚了。”
程雪音看著他們祖孫相認，忽然明白了。這趟鏢，押的不是秘密，是...血脈的延續。她想起爹爹說過，最圓滿的結局，是...回到開始的地方。
琴館開張後，生意很好。沈無言的琴聲吸引了很多人，程雪音的武藝也收了不少弟子。孩子們圍著她叫”程師傅”，圍著他叫”沈先生”。
”沈先生。”這日，一個老者來學琴，鬚髮皆白，”您琴彈得真好，像...像宮裡出來的。”
沈無言笑而不答，只是彈琴。程雪音在旁看著，給他倒了杯熱茶。老者喝完茶，忽然說：”其實...我是來道謝的。”
”道什麼謝？”
”三十年前，我...是沈皇后的侍衛。”老者哽咽，”她救過我...也救過很多人。”
程雪音和沈無言對視一眼。原來，沈無言的母親...救了很多人。
雪奴老了，喜歡在梅樹下睡覺。程雪音和沈無言也老了，喜歡在梅樹下彈琴。梅花一年比一年開得盛，像是要把他們的故事...講給風聽。
”沈無言。”程雪音最後一次問，皺紋爬上了眼角，”你到底是誰？”
這次他終於回答了：”我是沈無言，也是...程雪音的丈夫。”他握住她的手，”還是...這些孩子的先生。”
程雪音笑了，眼角的皺紋像盛開的菊花：”那...我是誰？”
”你是程雪音，也是...沈無言的妻子。”他吻了吻她佈滿皺紋的手，”還是...這些孩子的師孃。”
雪落在兩人頭上，像...白頭偕老。雪奴在梅樹下打了個滾，像在說：”看，這就是幸福。”
孩子們圍過來：”先生，師孃，下雪了！”
沈無言和程雪音相視一笑。他抱起最小的孩子，她牽起最大的孩子，一家人...走在雪地裡。
”沈無言。”程雪音輕聲說，”我們回家吧。”
”好。”沈無言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回家。”
雪落在他們頭上，肩上，手上，像是要把這一刻...永遠定格。
多年以後，孩子們在梅樹下玩耍，琴聲和武聲交織。程雪音和沈無言坐在廊下，看著這一切。
”你知道嗎？”程雪音說，”我爹說過，鏢師押的最後一趟鏢，是自己的心。”
”那...押對了嗎？”沈無言問。
”押對了。”程雪音靠在他肩上，”押了一輩子。”
雪還在下，像是要下到天荒地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