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音押鏢：鳳鳴琴殤_第4章 血路迷蹤
第4章 血路迷蹤
天未亮，客棧的門就被踹開了。
程雪音在睡夢中翻身而起，劍已出鞘。沈無言比她更快，琴箱裡抽出的短劍抵住了來人的咽喉。
”兩位...別誤會...”掌櫃的獨眼滴著血，”是...是漕幫的人...”
樓下傳來嘈雜聲。程雪音推開窗，看見整條街都被火把照亮了。黑衣人腰間都繫著紅綢——漕幫的標誌。
”走！”她抓起包袱，”後窗！”
沈無言卻站著沒動：”來不及了。”
門被踹開，十幾個黑衣人湧進來。為首的是個獨臂漢子，左臉有道疤，從眼角到嘴角。
”沈公子。”獨臂人拱手，”我家幫主有請。”
沈無言把琴抱在懷裡：”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獨臂人揮手，”上！”
戰鬥爆發得毫無預兆。程雪音的劍像雪夜裡的閃電，每一劍都帶走一條人命。沈無言的劍法卻詭異，像...像在跳舞。
”琴劍雙絕！”獨臂人驚呼，”你是沈家的人！”
沈無言沒回答，只是劍尖挑斷了最後一人的手筋。血濺在琴身上，發出詭異的嗡鳴。
”走！”程雪音拉著沈無言跳窗而出。
雪奴在巷口等著，看見他們，轉身就跑。兩人跟著老狼穿過七彎八拐的小巷，直到聽不見追兵的聲音。
”為什麼漕幫要抓你？”程雪音喘著氣問。
沈無言擦著劍上的血：”因為...他們知道我是誰了。”
”誰？”
”前朝太子。”沈無言的聲音很輕，”漕幫幫主...是我舅舅。”
程雪音的劍差點掉地上。
”你...你舅舅要抓你？”
”不是抓。”沈無言苦笑，”是保護。但...我不能跟他走。”
”為什麼？”
沈無言撫摸著琴身：”因為...我孃的死，跟他有關。”
程雪音沒再追問。她想起爹爹說過，最毒的仇恨，是親人背叛。
雪越下越大。兩人跟著雪奴來到一處破廟，廟裡供著關二爺。程雪音給關二爺上了柱香，沈無言卻對著神像發呆。
”你信神？”
”我信...因果。”沈無言的聲音像嘆息，”我娘信佛，總說善惡有報。”
程雪音沒說話。她想起爹爹說過，鏢師不信命，只信手裡的劍。
半夜，程雪音被琴聲驚醒。沈無言在彈《廣陵散》，琴聲裡滿是殺氣。
”睡不著？”
”在想事情。”沈無言的聲音很冷，”程當家，你知道我舅舅為什麼當漕幫幫主嗎？”
程雪音搖頭。
”為了找我。”沈無言的指尖在弦上流連，”三十年前，我娘帶著我逃出京城，他...就建了漕幫。”
程雪音忽然明白了：”所以...整個漕幫都在找你？”
”是。”沈無言苦笑，”但找到我之後呢？讓我當皇帝？還是...讓我死？”
程雪音沒再說話。她走到廟門口，看見雪奴還站在雪地裡，像尊忠誠的衛士。
”它會一直跟著我們？”
”直到洛陽。”
”為什麼？”
”因為...”沈無言撫摸著琴身，”它記得我孃的味道。”
程雪音忽然覺得心裡發酸。她想起爹爹說過，最忠誠的不是人，是狗。
天快亮時，廟外來人了。
不是漕幫，是錦衣衛。
程雪音的劍已經出鞘。沈無言卻坐著沒動，只是琴聲變了，從《廣陵散》變成了《鳳求凰》。
”沈公子。”錦衣衛千戶拱手，”聖上有請。”
沈無言沒回答，只是手指在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如果我說不呢？”
”那就別怪兄弟們不客氣了。”千戶揮手，”上！”
這次程雪音沒動。她看著沈無言彈琴，琴聲像劍，每一聲都帶走一條人命。
”琴劍雙絕...”千戶臨死前說，”果然...名不虛傳...”
血染紅了破廟的地面。沈無言站在屍體中間，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程當家。”他聲音很輕，”現在...你還敢接這趟鏢嗎？”
程雪音看著他，忽然笑了：”我爹說過，鏢師有三不接，但...”
”但什麼？”
”但良心只有一顆。”程雪音握緊劍柄，”我接了。”
沈無言看著她，忽然跪下了。
”你幹什麼？”
”求你。”沈無言的聲音哽咽，”送我去洛陽...見我娘最後一面。”
程雪音扶起他，摸到他的眼淚——滾燙的，像火。
”好。”她說，”我送你去。”
雪奴在廟外嚎叫，聲音像哭。
程雪音看著滿地的屍體，忽然明白了。這趟鏢，押的不是琴，是...一個兒子對母親的思念。
”走吧。”她說，”天黑前要到下個鎮子。”
沈無言沒再說話。他抱起琴，跟著程雪音走進風雪裡。雪奴跟在後面，像忠誠的衛士。
程雪音回頭看了眼破廟。關二爺的神像還在，只是...沾了血。
兩人走了三天，雪越來越大。路上遇到三撥殺手，都被程雪音和沈無言聯手擊退。沈無言的劍法越來越凌厲，程雪音的槍法也越來越狠。
”前面是黑石嶺。”程雪音指著遠處的山影，”過了黑石嶺，就是洛陽地界了。”
沈無言的腳步卻慢了下來：”黑石嶺...是我娘遇害的地方。”
程雪音握緊了劍柄。她想起爹爹說過，最危險的不是路，是回憶。
”要繞路嗎？”
”不。”沈無言的聲音很輕，”我要去看看。”
黑石嶺上，風雪更大。程雪音看見沈無言跪在一處斷崖邊，那裡...有塊無字碑。
”我娘...就葬在這裡。”沈無言撫摸著冰冷的石碑，”三十年前，她帶著我逃到這裡...被錦衣衛追上...”
程雪音沒說話。她看見沈無言的眼淚落在雪地上，瞬間結成冰。
”她臨死前...說了什麼？”
”讓我活下去。”沈無言的聲音哽咽，”讓我...找到真相。”
程雪音忽然明白了。這趟鏢，押的不是琴，是...一個兒子對母親的承諾。
”走吧。”她說，”你娘在等你。”
沈無言站起來，最後看了眼無字碑。雪奴在碑前跪下，像...在拜別。
下山的路上，沈無言忽然說：”程當家，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陪我走這段路。”
程雪音沒說話。她想起爹爹說過，最重的鏢，是人心。
”沈無言。”她第五次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次他終於回答了：”我是沈無言，也是...一個兒子。”
程雪音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發酸。她想起自己的孃親，連墓碑都沒有。
”走吧。”她說，”洛陽快到了。”
雪奴在前面帶路，像...在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