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音押鏢:鳳鳴琴殤_第1章 雪夜來客
第1章 雪夜來客
臘月初八,飛鷹鏢局後院的老梅開了第三茬花。程雪音把長槍插進兵器架,槍尖在月光下泛著青白的光。她喘了口氣,白霧在寒夜裡凝成霜花,像極了他爹生前總愛說的那句“刀口舔血的日子,連喘氣都是奢侈”。
“大小姐,擦擦汗。”老僕福伯遞來熱帕子,“老爺在世時總說,女兒家家的,何必練這麼狠的槍法。”
程雪音接過帕子,指尖凍得發紅。飛鷹鏢局傳到她手裡已經是第三代了,爹爹走鏢死在黑水河那年,她才十六歲。如今三年過去,鏢局的招牌還掛著,靠的是她這雙手——這雙手能挽出最漂亮的槍花,也能在賬本上算清每一兩銀子的進出。
“福伯,後院的藥材收好了嗎?”她把帕子搭在兵器架上,“明日走鏢去洛陽,得備些金瘡藥。”
“都按您的吩咐備下了。”福伯欲言又止,“只是...趙家今日又派人來催婚期。”
程雪音擦槍的動作頓了頓。趙家公子趙明遠,是爹爹生前定下的親事。那人她見過一次,在醉仙樓喝酒,懷裡摟著兩個歌姬,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再說吧。”她把槍擦得鋥亮,“鏢局現在離不開人。”
前廳的燈籠忽然晃了晃。程雪音耳朵一動——有客到。她解下練功的短打,換上青色長衫,腰間佩劍的穗子隨著腳步輕晃。
前廳裡,一個青衫男子正背對著她撫琴。燭光在他肩頭跳躍,將影子拉得很長。案上的桐木琴通體烏黑,琴身隱約可見暗紋,像是...展翅的鳳凰?
“這位先生...”程雪音剛開口,琴聲戛然而止。
男子轉身,程雪音呼吸一滯。他眼尾有顆硃砂痣,像雪地裡落了一滴血。最攝人的是那雙眼,黑得像墨,卻又像藏著整個江南的煙雨。
“程當家。”他聲音清越,像玉石相擊,“在下沈無言,要送這張“鳳鳴”去洛陽。”
程雪音走近兩步。琴身確實刻著“鳳鳴”二字,筆法古樸,像是前朝遺物。她伸手想細看,沈無言卻按住琴絃——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是雙彈琴的好手。
“聽聞程家鏢局有三不接:不接官鏢,不接暗鏢,不接...”
“活鏢。”程雪音截住話頭,“琴是死物,沈先生為何破例?”
沈無言忽然笑了。這一笑,眼角的硃砂痣像是活了過來:“因為有人要它死。”
窗外傳來瓦片碎裂的輕響。程雪音眼神一凜,右手已經按在劍柄上。她聞到了——血腥味,新鮮的,混在臘月的寒風裡。
“看來客人不止一位。”她壓低聲音,“沈先生帶了多少尾巴?”
沈無言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從金陵跟到這裡,大概...十三人。”
話音未落,屋頂傳來兵刃出鞘的聲音。程雪音吹滅蠟燭,黑暗瞬間吞沒了前廳。她聽見沈無言的呼吸聲近在耳畔,帶著淡淡的藥香。
“會水嗎?”她問。
“略通。”
“後院有暗河,直通城外。”程雪音摸黑開啟機關,“琴給我。”
指尖相觸的瞬間,她摸到沈無言掌心的繭——不是彈琴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這人,不簡單。
“程當家不問問價?”黑暗中,沈無言的聲音帶著笑意。
“先保住命再說。”程雪音把琴背在身後,“我數到三,往左跳。”
“一。”
屋頂的瓦片開始往下掉。
“二。”
沈無言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琴裡有...”
“三!”
兩人同時躍入暗河。冰冷的水瞬間浸透衣衫,程雪音聽見頭頂傳來刀劍砍在空處的聲音。她拉著沈無言在黑暗中潛行,水流的轟鳴掩蓋了追兵的腳步。
浮出水面時,已經在城外十里亭。月光下,沈無言的發冠散了,黑髮貼在蒼白的臉上,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水鬼。
“現在可以談價了。”程雪音把琴扔給他,“一千兩,黃金。”
沈無言接過琴,水珠從琴身滾落,竟不沾半點:“程當家不怕我賴賬?”
“飛鷹鏢局的賬,沒人敢賴。”程雪音擰著溼透的衣袖,“況且...”
她忽然欺身而上,劍尖抵住沈無言的咽喉:“況且我知道你是誰了。前朝沈相的孫子,三年前失蹤的那位沈公子。”
沈無言沒有躲,反而笑了:“程當家果然好眼力。那麼,這趟鏢接是不接?”
程雪音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收劍:“接。但有條件——我要知道誰在追殺你,琴裡又藏著什麼秘密。”
沈無言撫摸著琴身,暗紋在月光下像流動的火焰:“這琴裡,藏著半幅藏寶圖。另一半...在我這裡。”
遠處傳來馬蹄聲。程雪音把沈無言按在蘆葦叢裡,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馬蹄聲近了,她看見馬上的人穿著飛魚服——錦衣衛。
“看來這趟鏢,比我想的還要燙手。”她低聲說。
沈無言的呼吸拂過她耳畔:“程當家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程雪音握緊了劍柄。她想起爹爹臨終前的話:“雪音啊,鏢局有三不接,但記住,做人要有四顆心——忠心、善心、俠心、初心。”
“不反悔。”她看著沈無言的眼睛,“但我要加價,兩千兩黃金。”
沈無言輕笑出聲:“成交。不過程當家,你知道為什麼選飛鷹鏢局嗎?”
“為什麼?”
“因為整個江南,只有你敢在錦衣衛眼皮底下救人。”他頓了頓,“也因為你爹爹,曾經救過我祖父一命。”
蘆葦叢外,錦衣衛的火把越來越近。程雪音數著腳步聲——七個人,都是高手。她摸到懷裡的火摺子,又看看沈無言懷裡的琴。
“會鳧水嗎?”她問。
“會。”
“那好。”程雪音點燃火摺子,“我們走水路,三日後在瓜州渡口會合。”
她把火摺子扔進蘆葦叢,乾燥的蘆葦瞬間燃起。趁著錦衣衛被火光吸引,兩人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游出很遠,程雪音回頭望了一眼。飛鷹鏢局的方向,火光沖天。她忽然有種預感,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沈無言遊在她身邊,黑髮像水草一樣在水中散開。月光透過水麵,照在他蒼白的臉上,美得像一場即將醒來的夢。
“沈無言。”她忽然問,“你怕死嗎?”
他愣了愣,笑了:“怕。但更怕...再也彈不了琴。”
程雪音沒再說話。她想起爹爹說過,真正的鏢師,押的不是貨,是人心。只是她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押送一個彈琴的殺手,還有他懷裡的秘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