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音押鏢：鳳鳴琴殤_第3章 琴心劍魄
第3章 琴心劍魄
雪下了三天三夜。
程雪音蹲在洞口，用樹枝在地上畫路線圖。沈無言靠在石壁上，臉色比雪還白。箭毒已經解了，但傷口還在滲血。
”明日過小寒，漕幫會在渡口設卡。”她扔掉樹枝，”我們得改走陸路。”
沈無言沒說話，只是撥了下琴絃。鳳鳴琴在他膝上，像只溫順的獸。
”你彈琴給誰聽？”程雪音忽然問。
”死人。”沈無言的指尖在弦上流連，”我娘，我爹，我沈家三百口。”
程雪音咬了口凍得發硬的乾糧。她想起爹爹說過，最危險的鏢不是金銀珠寶，是人心。
”沈無言。”她第三次問，”你信我嗎？”
琴聲停了。沈無言抬頭，雪光映在他眼裡：”程當家，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找別人嗎？”
”因為我傻？”
”因為你像你爹。”沈無言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扔給她，”三十年前，你爹救過我祖父一命。”
那是個銅質的飛鷹鏢，鏢尾刻著”程”字。程雪音翻來覆去地看，忽然在鏢脊摸到一行小字：”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我爹...從沒提過。”
”他當然不會提。”沈無言繼續彈琴，”真正的俠義，從來不說。”
程雪音把鏢收進懷裡。她想起爹爹臨終前塞給她的最後一件東西——也是一枚飛鷹鏢。
”走吧。”她站起來，”天黑前要到下個鎮子。”
沈無言把琴背在身後。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膝蓋。程雪音走在前面，用劍鞘探路。
”等等。”沈無言忽然拉住她，”有人。”
程雪音屏住呼吸。雪地上，除了他們的腳印，還有...狼的爪印。
”是雪狼。”沈無言蹲下來，”至少三頭。”
程雪音握緊了劍。她想起爹爹說過，雪狼最記仇，一旦盯上就不會鬆口。
”跑嗎？”
”不跑。”沈無言從琴箱裡抽出把短劍，”它們餓了。”
第一頭狼撲上來時，程雪音的劍已經出鞘。狼血濺在雪地上，像盛開的梅花。第二頭狼撲向沈無言，被他一劍封喉。
第三頭狼卻停住了。它盯著沈無言懷裡的琴，發出嗚咽的聲音。
”它認得這琴。”沈無言忽然說，”我娘...曾經救過它。”
程雪音看著那頭老狼，它瞎了一隻眼，後腿有傷。沈無言慢慢走近，老狼沒有攻擊，反而...跪下了。
”它記得《鳳求凰》的調子。”沈無言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老狼居然跟著節奏點頭。
程雪音看得呆了。她見過狼殺人，沒見過狼聽琴。
”走吧。”沈無言收起琴，”它不會傷我們了。”
老狼跟了他們一路，直到鎮口才停下。程雪音回頭，看見它站在雪地裡，像尊雕塑。
”它叫什麼？”
”雪奴。”沈無言說，”我娘起的名字。”
鎮子很小，只有一家客棧。掌櫃是個獨眼老頭，看見他們進來，眼睛一亮。
”兩位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住店。”程雪音扔出一錠銀子，”兩間上房。”
掌櫃的掂了掂銀子：”不巧，只剩一間了。”
程雪音皺眉。沈無言卻笑了：”一間就一間。”
房間在二樓，窗戶對著後巷。程雪音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暗道。
”你睡床，我守夜。”
”不用。”沈無言把琴放在桌上，”我們輪流睡。”
程雪音沒再堅持。她太累了，一閉眼就夢見狼群。半夜醒來，看見沈無言坐在窗邊彈琴，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
”睡不著？”
”在想事情。”沈無言的聲音很輕，”程當家，你知道我娘是怎麼死的嗎？”
程雪音搖頭。
”被錦衣衛逼死的。”沈無言的指尖在弦上流連，”就因為我爹藏了這張琴。”
程雪音沒說話。她想起爹爹說過，最毒的仇恨，是殺父之仇。
”所以你要報仇？”
”不。”沈無言搖頭，”我要真相。”
程雪音看著他。月光下，沈無言的臉像玉雕，美得不像真人。
”沈無言。”她第四次問，”你到底是誰？”
這次他終於回答了：”我是沈無言，也是...前朝太子。”
程雪音的劍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
”我娘是建文帝的女兒。”沈無言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這張琴裡，藏著傳國玉璽的下落。”
程雪音半天說不出話。她押過無數鏢，從沒押過...皇位。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程雪音握緊劍柄：”我爹說過，鏢局有三不接，但...”
”但什麼？”
”但良心只有一顆。”程雪音站起來，”我接了。”
沈無言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春雪初融，看得程雪音心跳漏了一拍。
”程當家。”他說，”你像我娘。”
程雪音沒再說話。她走到窗邊，看見老狼雪奴還站在雪地裡，像尊忠誠的衛士。
”它會一直跟著我們？”
”直到洛陽。”
”為什麼？”
”因為...”沈無言撫摸著琴身，”我娘葬在洛陽。”
程雪音忽然明白了。這趟鏢，押的不是琴，是...一個兒子對母親的承諾。
她想起爹爹說過，最重的鏢，是承諾。
”睡吧。”她說，”明日還要趕路。”
沈無言卻沒睡。他坐在燈下，一筆一劃地畫著什麼。程雪音湊近看，是張地圖——通往洛陽的路線圖。
”你在畫什麼？”
”生路。”沈無言頭也不抬，”也是死路。”
程雪音沒再追問。她躺在床上，聽著沈無言的呼吸聲，忽然覺得很安心。
半夜，她被琴聲驚醒。沈無言在彈《鳳求凰》，琴聲裡滿是思念。
”你娘...是什麼樣的人？”
”很美。”沈無言的聲音像夢囈，”很溫柔，會彈琴，會畫畫，會...在雪地裡跳舞。”
程雪音閉上眼睛。她想起自己的孃親——在她五歲時就病逝了，記憶裡只有模糊的影子。
”睡吧。”沈無言說，”明日...會很危險。”
程雪音沒再說話。她聽著琴聲入睡，夢見一個白衣女子在雪地裡跳舞，舞姿像鳳求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