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音押鏢:鳳鳴琴殤_第2章 暗河逃生
第2章 暗河逃生
三日後,瓜州渡口。
程雪音蹲在蘆葦叢裡,盯著渡口上來來往往的人。她換了身粗布衣裳,頭髮用藍布包著,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漁家女。懷裡的乾糧已經硬得像石頭,但她不敢動——渡口有錦衣衛的暗樁。
“姑娘,買魚嗎?”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程雪音沒回頭,只是往旁邊挪了半步。沈無言蹲在她身邊,穿著褐色短打,手裡提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鯉魚。
“怎麼才來?”她壓低聲音。
“路上遇到點麻煩。”沈無言把魚遞給她,“琴在魚肚子裡。”
程雪音摸了下魚腹,果然有硬物。她皺眉:“我的劍呢?”
“在船底。”沈無言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漁船,“我僱了船,今晚走水路。”
程雪音跟著他往漁船走,忽然覺得哪裡不對。沈無言走路的姿勢變了——不再是那種世家公子的優雅,而是像...像江湖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問。
“彈琴的。”沈無言頭也不回,“也是殺人的。”
漁船很小,船艙裡堆著漁網。程雪音在船底找到自己的劍,還有一包換洗衣裳。沈無言正在解纜繩,動作熟練得不像個文人。
“你會撐船?”
“不會。”沈無言把竹竿遞給她,“但我會看星象。今晚順風,天亮前能到揚州。”
船離了岸,程雪音才發現沈無言的手在抖。她抓住他的手腕,摸到滾燙的溫度。
“你發燒了?”
“小傷。”沈無言靠在船舷上,臉色白得嚇人,“錦衣衛的箭上有毒。”
程雪音扒開他的衣領,左肩有一道箭傷,已經發黑。她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含著,別咽。”
“這是什麼?”
“砒霜。”程雪音頭也不抬地處理傷口,“以毒攻毒。”
沈無言笑了:“程當家果然...特別。”
船行到江心,忽然起了霧。程雪音聽見水聲不對——有船在靠近。她摸向劍柄,沈無言卻按住她的手。
“不是錦衣衛。”他低聲說,“是水匪。”
霧中浮現出三艘快船,船上站著黑衣人,手裡都拿著明晃晃的刀。為首的大漢喊道:“船上的,留下買路財!”
程雪音拔劍出鞘:“飛鷹鏢局程雪音在此,識相的讓開!”
大漢愣了愣,大笑:“飛鷹鏢局?老子劫的就是飛鷹鏢局!”
沈無言忽然站起來,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往水裡一扔。水面頓時浮起一層油花,他點燃火摺子扔下去,火光瞬間照亮了江面。
“走!”他抓住程雪音的手,“趁他們亂!”
程雪音被他拉著跳進水裡,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間包圍了她。她聽見身後傳來爆炸聲,回頭看見火光沖天——沈無言扔的是火藥。
兩人在水裡潛行,直到肺都要炸了才浮出水面。程雪音抹了把臉上的水:“你瘋了?那是官船!”
“不是官船。”沈無言喘著氣,“是漕幫的人,他們也在找這張琴。”
程雪音忽然明白了:“不止錦衣衛...整個江湖都在找你?”
沈無言沒說話,只是拉著她往岸邊遊。游到一半,程雪音腿抽筋了。她往下沉的瞬間,沈無言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他單手划水,“我帶你過去。”
程雪音被他半拖半抱地帶上岸,渾身溼透地躺在蘆葦叢裡。月光下,沈無言的臉色更白了,嘴唇發紫。
“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第三次問。
沈無言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扔給她:“看完這個,你就知道了。”
那是個小小的玉佩,上面刻著“沈”字。程雪音翻來覆去地看,忽然在背面摸到一行小字:“靖難之役,沈氏滿門忠烈。”
她倒吸一口冷氣:“你是...建文帝的後人?”
“準確說,是沈皇后的侄孫。”沈無言靠著蘆葦叢坐下,“這張琴裡,藏著建文帝逃亡的路線,還有...還有我沈家三百口的血債。”
程雪音握緊了玉佩。她想起爹爹說過,三十年前的那場動亂,多少忠臣良將家破人亡。原來沈無言押的不是琴,是血海深仇。
“所以錦衣衛追殺你...”
“不止是錦衣衛。”沈無言苦笑,“還有當今聖上的人,建文帝舊部的人,甚至...還有我沈家自己的人。”
遠處傳來狗叫聲。程雪音站起來:“走吧,這裡不安全。”
“去哪裡?”
“揚州。我有個師兄在那裡開武館。”程雪音頓了頓,“但我要先給你治傷。”
沈無言搖頭:“不能去揚州。那裡有我沈家的眼線。”
“那去哪裡?”
沈無言看著她,忽然笑了:“程當家,你怕嗎?”
程雪音愣了愣。她想起爹爹說過,真正的鏢師,押的不是貨,是命。她看著沈無言蒼白的臉,想起他剛才在水裡救她的樣子。
“不怕。”她說,“但我要加價。”
“多少?”
“三千兩。”程雪音盯著他的眼睛,“黃金。”
沈無言大笑,牽動了傷口,咳出一口血:“成交。”
程雪音扶著他往蘆葦叢深處走。夜很黑,但她記得這條路——小時候爹爹帶她走過,說這裡藏著鏢局最隱秘的暗道。
“沈無言。”她忽然問,“你會彈琴給我聽嗎?”
身後的人沉默了很久:“等安全了。”
“彈什麼?”
“《鳳求凰》。”沈無言的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娘最愛的曲子。”
程雪音沒再說話。她扶著沈無言鑽進一個隱蔽的山洞,洞裡乾燥溫暖,還有前人留下的乾柴。生火的時候,她看見沈無言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
“什麼?”
“桂花糕。”沈無言遞給她,“路上買的,沒毒。”
程雪音接過,發現還是熱的。她咬了一口,甜得發膩,卻莫名想哭。火光下,沈無言的臉忽明忽暗,像極了他這個人——一半是溫潤如玉的琴師,一半是身負血仇的殺手。
“睡吧。”程雪音說,“明日還要趕路。”
沈無言卻睡不著。他坐在火邊,手指在虛空中比劃著什麼。程雪音湊近看,發現他在“彈琴”——沒有琴,只有空氣,卻彈得有模有樣。
“你在彈什麼?”
“《廣陵散》。”沈無言沒睜眼,“嵇康的絕響。”
程雪音不懂琴,但她聽出了殺氣。那手指的每一次撥動,都像在殺人。
“沈無言。”她第三次問,“你殺過多少人?”
這次他終於回答了:“記不清了。”他睜開眼,黑得嚇人,“但記得每一個該死的人。”
程雪音往火堆裡添了根柴。火光跳動,在洞壁上投下兩人交疊的影子。她忽然有種預感,這一趟鏢,會改變她的一生。
洞外,雪開始下了。程雪音聽見沈無言在夢裡喊“娘”,聲音破碎得像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