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問情

第1章 崑崙初遇

崑崙山頂的雪，下了三百年。

雪粒子像碎玉一樣從天空墜落，落在青巖上、古樹上、金殿的瓦當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整座崑崙虛都被裹在一片銀白裡，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要把一切都凍結成冰雕。

小狐狸阿阮縮在青巖縫裡，爪子緊緊扒著結冰的岩石，絨毛上落滿了雪，活像個會喘氣的雪團。她的鼻尖凍得通紅，卻仍倔強地盯著不遠處那座被雪覆蓋的宮殿。金色的殿頂在雪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面用硃砂寫著三個大字——“無塵殿”。那是崑崙虛上神的居所，傳說中最不近人情的神仙住的地方。

“阿阮，再往前一步，你就死定了。”身後傳來一聲低喝，是同窩的小狐狸阿桃。她的聲音帶著顫，顯然是被凍的。阿桃比阿阮小半歲，膽子也小得多，此刻正縮在阿阮身後，只露出半隻眼睛，警惕地看著周圍。

阿阮甩了甩尾巴，把雪末兒抖在阿桃臉上：“怕什麼？我聽說上神大人最近要歷劫，這崑崙虛的結界弱得很，咱們偷偷溜進去，偷顆駐顏丹就走。駐顏丹可是好東西，吃了能永葆青春，連皮毛都會變得油光水滑的。”

“駐顏丹？你要那玩意兒做什麼？”阿桃的耳朵耷拉下來，“咱們狐狸妖的皮毛本來就好看，要駐顏丹有什麼用？再說了，上神大人的宮殿守衛森嚴，咱們兩個小狐狸，怎麼可能偷得到？”

阿阮的耳朵動了動，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我娘說，她年輕的時候，見過上神大人。那時候他還不是上神，只是個跟著師父修行的小仙。他穿一身月白的袍子，站在桃花樹下，連花瓣都不敢落在他身上，怕汙了他的衣裳。他的眼睛像泉水一樣清澈，笑容像陽光一樣溫暖...”

“然後呢？”阿桃好奇地問，忘記了害怕。

“然後...”阿阮的聲音低了下去，“然後我娘就愛上他了。可是人妖殊途，仙妖更是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我娘臨終前說，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在上神大人還是小仙的時候，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她還說，如果有機會，一定要讓我看看上神大人年輕時的模樣，看看那個讓她魂牽夢繞了一輩子的人。”

阿桃沉默了。風捲著雪粒子打在她們身上，疼得像小刀子割。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所以，你要偷駐顏丹，是想等上神大人歷劫歸來，變成最漂亮的狐狸，讓他記住你？”

阿阮點了點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子：“說不定，他會因為我的美貌，願意聽我說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一隻狐狸妖，和一個神仙的故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兩人立刻縮成一團，躲在青巖後面。

來的是個少年。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白玉的佩珏，墨髮用一根銀簪束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可阿阮卻覺得，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

“這不是上神大人...”阿桃小聲說，“上神大人的頭髮是白色的，像雪一樣。而且上神大人總是穿著白色的袍子，從來沒見過他穿玄色的。”

阿阮沒說話。她盯著少年的臉，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見過上神的畫像，雖然這少年的頭髮是黑色的，穿著玄色的錦袍，可那眉眼，那氣質，分明就是上神年輕時的模樣。尤其是他的眼睛，像泉水一樣清澈，和她娘描述的一模一樣。

少年走到青巖邊，停住腳步。他低頭看著縮在巖縫裡的兩隻小狐狸，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是迷路了嗎？”

阿阮和阿桃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阿阮的爪子緊緊扒著岩石，指甲都掐進了冰裡。她看著少年的眼睛，裡面沒有絲毫的惡意，只有溫柔和好奇。

少年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阿阮的頭。他的手指很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讓阿阮忍不住眯起眼睛，舒服地哼了一聲。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們。”少年的聲音很溫柔，像春風拂過湖面，“這崑崙虛的雪，下得太大了，你們若是凍壞了，可怎麼辦？”

阿阮鼓起勇氣，用腦袋蹭了蹭少年的手心。少年笑了，笑聲像碎玉落進銀盤：“真是隻膽大的小狐狸。”

阿桃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她從來沒見過阿阮這麼大膽，居然敢靠近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可能是神仙的陌生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怒喝：“大膽妖物，竟敢擅闖崑崙虛！”

少年的臉色一變。他站起身，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金甲的天兵正朝著這邊飛來，手裡的長槍閃著寒光。天兵的臉上滿是怒氣，顯然是把少年也當成了妖物。

“快走！”少年對阿阮和阿桃說，“被天兵抓住，你們就完了！”

阿桃嚇得轉身就跑，可阿阮卻站在原地不動。她看著少年，眼睛裡滿是不捨。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個少年很親切，像認識了很久很久一樣。

“快走啊！”少年催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

阿阮這才如夢初醒，轉身跟著阿桃往山下跑去。跑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見少年正擋在天兵面前，不知在說些什麼。天兵的臉色很不好看，長槍直指少年的胸口，似乎隨時都會刺下去。

阿阮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疼得厲害。她咬了咬牙，加快速度往山下跑。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否則不僅會連累自己，還會連累那個溫柔的少年。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歷劫前的上神雲陌。他本是九重天上最受寵的戰神，卻因為觸犯天條，被天帝罰下凡歷劫三世。這一世，他是凡間的太子，因為一次意外，誤入了崑崙虛。而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正是因為他的情劫，即將開始。

阿阮和阿桃跑下崑崙山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阿阮回頭望著被雪覆蓋的山頂，心裡默默地說：“等我，我一定會回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