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問情_第7章 凡間再遇
第7章 凡間再遇
青丘的楓葉紅了又落，落了又紅。阿阮坐在狐狸洞前的老槐樹下，指尖摩挲著最後一條尾巴上的絨毛。尾巴尖沾著晨露，涼絲絲的，像極了雲陌當年用仙力凝成的冰珠。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三年零四個月。三年前，雲陌被貶下凡間時，她拖著殘軀追到南天門，看著他裹著輪迴之光墜落。那一刻，她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比割掉八條尾巴還疼。
老狐狸端著藥碗蹣跚走來，碗沿冒著熱氣：”阿阮，該吃藥了。這藥能補你損耗的元氣。”
阿阮接過藥碗，碗底刻著朵小小的桃花——這是老狐狸特意找人刻的，說能讓她想起開心的事。藥汁黑乎乎的，苦得她皺起眉頭，可她還是一飲而盡。比起失去雲陌的苦，這點藥算什麼？
”傻丫頭，”老狐狸用尾巴替她擦嘴角，”三年了，他投了胎，轉了世，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你守著這破山洞，到底圖什麼？”
阿阮望著遠處的雲層，那裡藏著九重天：”他會記起來的...奶奶，您見過崑崙的雪嗎？他說過，等我修成人形，要陪我看崑崙的雪，要給我煮狐狸糖...”
老狐狸嘆氣，轉身回洞。阿阮摸著懷裡的玉簪——那是灰袍老人後來還給她的，母親的魂魄已經消散，只留下這截冷冰冰的玉。
她站起身，理了理粗布衣服。補丁摞著補丁，是老狐狸用撿來的碎布縫的。曾經流光溢彩的狐皮裙，早就被她施法藏起來了——現在的她，只是個普通的凡間女子。
”奶奶，我去鎮上看看。”阿阮背起竹筐，裡面裝著老狐狸採的草藥。
江南小鎮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阿阮走到書齋前，悄悄躲在槐樹後。透過窗戶，她看見雲陌穿著青布衫，正低頭給學生批改作業。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臉上，睫毛投下小小的陰影，和當年在崑崙虛時一模一樣。
”先生，這個字怎麼讀？”扎羊角辮的小丫頭舉著書問。
”這個字讀’阮’，是一種樂器，音色很溫柔...”雲陌的聲音像浸了蜜的棉花糖，甜得阿阮眼眶發潮。
她記得，當年她化成人形時，雲陌也是這樣教她寫字的。他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地寫：”阿阮的阮，是最溫柔的字。”
”雲郎！”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回憶。阿阮抬頭，看見穿粉衣的阿柔提著食盒走進書齋，髮間的金步搖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給你帶了桂花糕，還有你最愛喝的茉莉花茶。”阿柔把食盒放在桌上，聲音甜得像浸了蜜。
雲陌抬頭，眼睛亮了：”阿柔，你怎麼來了？”
”想你了唄。”阿柔嬌嗔著，伸手幫雲陌整理衣領，”晚上去我家吃飯吧，我爹說要和你商量我們的婚事。”
阿阮的指甲掐進掌心，滲出細細的血珠。婚事？他們...要結婚了？
她轉身就跑，竹筐裡的草藥撒了一地。跑到河邊，她蹲下來，看著水裡的倒影——皮膚粗糙，頭髮枯黃，眼角還有細紋。這哪裡還是當年那個靈動的狐狸妖？
”阿阮...”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阮猛地回頭，見雲陌站在柳樹下，手裡拿著她掉的草藥。陽光透過柳葉灑在他身上，像給他鍍了層金。
”你的草藥掉了。”雲陌走到她身邊，把草藥放進竹筐，”我見過你，你常來書齋外面看我。”
阿阮的臉瞬間紅到耳根：”我...我只是路過...”
雲陌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我叫雲陌，你叫什麼名字？”
”阿阮...”她輕聲說，聲音像蚊子哼。
”阿阮？”雲陌眼睛亮了，”好名字。和我夢裡那個女孩同名。”
阿阮的心猛地一跳：”你...你夢見過我？”
雲陌點頭：”嗯。我總夢見一個穿白衣服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像狐狸一樣。她總說要和我看崑崙的雪...”
阿阮的眼淚流下來。他雖然不記得她，可他的潛意識裡，還殘留著他們的過往。
雲陌從懷裡掏出一本書：”這是我寫的詩，送給你。”
阿阮接過書，封面用毛筆寫著”雲陌詩集”四個字。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一首詩：”夢到崑崙雪，醒來枕邊空。何處尋舊影，唯有桃花紅。”
”這首詩...”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寫這個，”雲陌撓撓頭，”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阿阮的手顫抖著。她想說”你丟的是我”，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現在很幸福，有阿柔，有書齋，有平凡的生活。她何必去打擾？
”我該走了。”阿阮把書塞進懷裡，轉身就跑。
雲陌在後面喊：”阿阮，明天還來嗎？”
阿阮沒有回頭，眼淚模糊了視線。她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來，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疼，疼得快要碎了。
晚上，阿阮坐在破廟裡，翻著雲陌送她的詩。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進來，灑在書頁上。她摸著那些熟悉的字跡，想起當年雲陌教她寫字的樣子，眼淚打溼了書頁。
突然，破廟門被踹開。幾個道士舉著桃木劍衝進來，為首的白髮道士大喝：”妖女！終於找到你了！”
阿阮站起身，尾巴不受控制地露出來——她的修行不夠，情緒激動時就會現原形。
”你們想幹什麼？”
”你這個狐妖，竟敢魅惑雲秀才！今天我們就替天行道，收了你！”
道士們舉著桃木劍衝過來。阿阮轉身就跑，可她修行不足，沒跑多遠就被抓住了。
”放開我！”
”妖女，受死吧！”
桃木劍刺進阿阮的肩膀，她疼得暈了過去。模糊中，她聽見雲陌的聲音：”住手！”
”雲秀才，她是狐妖！會害死你的！”
”不管她是什麼，你們都不能傷害她！”
阿阮想睜開眼，可實在太累了。她感覺到有人抱著她，很溫暖，像當年在崑崙虛一樣。她想起當年她被天雷劈中時，雲陌也是這樣抱著她，用自己的仙力替她療傷...
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雲陌的床上。房間裡飄著淡淡的墨香，和崑崙虛的桃花香不同，卻讓她覺得安心。雲陌坐在床邊，眼睛佈滿血絲，手裡握著她的手。
”你醒了？”雲陌的聲音裡帶著驚喜。
阿阮點頭，想起自己的身份，趕緊用被子遮住尾巴：”我...我不是故意的...”
雲陌笑了，伸手替她擦眼淚：”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他握住她的手：”阿阮，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你的眼睛，你的笑容，都很熟悉...”
阿阮的眼淚流下來：”雲陌...”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阿柔衝進來：”雲郎！你怎麼能和這個妖女在一起？”
她指著阿阮，聲音尖銳：”她是狐妖！會害死你的！”
雲陌站起身，擋在阿阮面前：”阿柔，你出去。”
”雲郎！你瘋了嗎？她是妖！”
”我再說一遍，出去！”
阿柔哭著跑出去。雲陌轉身，握住阿阮的手：”阿阮，不管你是什麼，我都不會傷害你。”
阿阮看著他，眼淚流得更急。他雖然不記得她，可還是像當年一樣，願意保護她...
可她知道，他們的路還很長。天帝不會輕易放過他們，阿柔也不會善罷甘休。更重要的是，雲陌的劫還沒結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