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問情_第6章 月老祠前
第6章 月老祠前
九重天的雲像熔金，硬邦邦浮在天上。阿阮蹲在南天門西側角落，指尖摩挲著母親留下的玉簪——桃花紋已被摸得發亮，花瓣邊緣的缺口是她小時候摔的。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說這是雲陌上神當年送的定情信物，讓她好好保管。
她躲了三天。第一天，天兵巡邏到離她三步遠的地方，靴尖差點踢到她的尾巴，她嚇得屏住呼吸，心臟像要跳出胸腔；第二天，暴雨淋得她渾身溼透，冷得直髮抖，可她不敢生火取暖，怕煙會暴露行蹤；第三天，太陽曬得她頭暈眼花，喉嚨幹得像要冒煙，可她連動都不敢動。三批換崗的天兵，每批十二人，長槍閃著寒光，靴聲踏碎了她的希望。
”雲陌...”她輕聲念著，指尖掐進掌心滲出血珠，”你一定要等我...我答應過你，要陪你看崑崙的雪，要給你煮狐狸糖...”
身後傳來腳步聲。阿阮猛地回頭，見灰袍老人拄著柺杖，頂端雕著紅寶石眼睛的小狐狸，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小姑娘，在此處做甚？”老人聲音像浸了蜜的棉花糖，帶著桃花香。
阿阮尾巴悄悄纏上石頭，警惕道：”你是誰？”
老人柺杖輕點，周圍飄起桃花瓣：”老夫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進南天門，對吧？”
阿阮瞳孔收縮：”你怎麼知道？”
老人指了指她手裡的玉簪：”這是三百年前雲陌上神送青丘族長的定情信物。當年，還是老夫親手交到她手裡的。”
阿阮眼睛亮了：”老爺爺，求您幫我救雲陌！他被天帝關在天牢裡了！”
老人嘆氣：”仙妖相戀，違反天條...三百年前，青丘族長也是為了雲陌，差點魂飛魄散...”
”天條是死的，人是活的！”阿阮急得眼眶通紅，”您當年幫過我母親和雲陌，為什麼現在不能幫我們？”
老人看著她，眼裡閃過讚賞：”好個痴情的姑娘。罷了，老夫再違一次天條。”
他頓了頓：”南天門守衛森嚴，硬闖不行。老夫知道一條密道，但你要把玉簪借給我。這裡藏著青丘族長的一縷魂魄，老夫想再見她一面。”
阿阮猶豫了。這是母親唯一的遺物，可雲陌還在受苦。她咬咬牙，遞過玉簪：”好，我借你。但你一定要救雲陌！”
老人接過玉簪，摩挲著桃花紋，眼眶溼潤：”她當年也是這樣，為了雲陌，什麼都肯付出...”
他轉身走向山洞：”跟我來。”
山洞裡很黑，老人的柺杖頂端發光。走了一炷香時間，他們來到刻著符咒的小門前。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貼在門上，符咒發出金光，門開了。
”進去吧，穿過院子就是南天門後門。記住，別碰院子裡的桃樹，那是太上老君種的，有靈性。”
阿阮穿過桃林，花瓣落在她肩頭。她走到院子中央時，一棵桃樹的樹枝動了動，像是在警告。她加快腳步，溜進南天門。
九重天的街道用和田玉鋪成，閃閃發光。阿阮向東走了一個時辰，終於看到千年桃花樹。樹下有座小祠堂，匾額寫著”月老祠”。
她推開祠門，跪在月老神像前磕了三個頭：”月老爺爺，求您救救雲陌...他只是愛上了一個妖，這有什麼錯...”
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姑娘，你為什麼要救雲陌？”
阿阮轉身，見穿紅袍的老人拿著柺杖，慈眉善目。
”您是月老爺爺？”
老人笑了：”正是老夫。”
阿阮哭著說：”求您救救雲陌，他因為和我相戀被關天牢...”
月老嘆氣：”仙妖相戀，違反天條。雲陌他，在劫難逃。”
阿阮眼淚流得更急：”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月老指了指她的九條尾巴：”你是九尾狐妖，尾巴是修行精華。每一條代表百年修行。割掉八條尾巴，用它們換雲陌自由，老夫可以幫你。”
阿阮臉色一變。割掉八條尾巴，千年修行毀於一旦，再無法化成人形。可她想起雲陌的笑容，想起他為她擋下天雷的樣子，想起他說要和她永遠在一起。她咬著牙說：”好，我願意！”
月老遞過小刀：”自己動手割吧。”
阿阮閉著眼，向第一條尾巴割去。鑽心的疼痛傳來，鮮血染紅狐皮裙。她想起第一次化成人形時，雲陌說她穿粉色好看；想起他教她寫字時，手把手握著她的手；想起他受傷時，她用狐狸糖哄他開心...第二條、第三條...第八條。
阿阮倒在地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身下是八條血淋淋的尾巴，還在微微抽搐。
月老心疼地說：”好孩子...”
他掏出藥丸塞進阿阮嘴裡：”這是療傷聖藥。”
阿阮吃下藥丸，輕聲問：”現在...可以救雲陌了嗎...”
月老點頭：”你在這裡等，老夫去天牢。”
天牢裡，雲陌被綁在柱子上，天兵用帶仙力的鞭子抽他。
”雲陌，你可知罪？”
雲陌嘴角溢血，眼神堅定：”我何罪之有？天條不公，我不服！”
天兵大怒，鞭子如雨點般落下。雲陌昏死過去，又被冷水潑醒。他意識模糊，心裡卻想著阿阮——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還是隻小小的狐狸，眼睛亮晶晶的，縮在他懷裡發抖；她變成人形後，第一次穿女裝的樣子，羞得滿臉通紅，卻偷偷看他；她給他煮的狐狸糖，甜得發膩，卻讓他回味無窮...
突然，天牢門開啟，月老走進來：”雲陌，阿阮為救你，割掉了八條尾巴...”
雲陌身體一震：”你說什麼？阿阮她...”
月老點頭：”她用八條尾巴換你自由。天帝下令，貶你下凡繼續歷劫。”
雲陌眼淚流下來：”阿阮...”
”快去月老祠，她在等你。”
雲陌掙扎著站起身，虛弱地向月老祠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下——阿阮還在等他。
祠裡，阿阮躺在地上，意識模糊，嘴裡念著雲陌的名字。
祠門被推開，雲陌撲到她身邊，緊緊抱著她：”阿阮...對不起...”
阿阮勉強睜開眼，笑了：”雲陌...你來了...”
雲陌吻著她的額頭：”阿阮，我愛你...”
阿阮輕聲說：”我也愛你...”
兩人相擁而泣。月老祠的蠟燭微光，照在他們身上，像幅悲傷的畫卷。
可他們不知道，天帝並未真正饒恕他們。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逼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