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問情_第9章 三世因果
第9章 三世因果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雲陌抱著阿阮的靈魂，漂浮在虛空裡。四周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像兩顆糾纏的星子，在黑暗中閃爍。
”阿阮...”他輕聲喊，聲音在黑暗中迴盪，帶著一絲顫抖，”你在哪裡？”
”雲陌...”
熟悉的聲音從懷裡傳來。雲陌低頭，看見阿阮的靈魂正依偎在他胸口，髮間的桃花簪閃著微弱的光，花瓣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那是三百年前他親手刻的。
”阿阮！”他緊緊抱住她，手臂微微發顫，”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阿阮笑了，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頰，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傻瓜，我說過，要陪你看崑崙的雪...就算是死，我也不會食言。”
雲陌的眼淚流下來，滴在她的發頂：”可我們...已經死了...”
”死了又怎樣？”阿阮調皮地眨眨眼，伸手替他擦眼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地獄，我也願意去。再說...說不定有轉機呢？”
雲陌笑了，擦掉眼淚，手指摩挲著她髮間的桃花簪：”好，那我們就一起去地獄。不過...我得先給你煮狐狸糖，不然你肯定會鬧脾氣。”
阿阮撅起嘴：”才不會！”可眼裡的笑意，卻像崑崙山頂的陽光，溫暖而明亮。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光點。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像一盞明燈，在黑暗中指引方向。雲陌和阿阮眯起眼睛，看見灰袍老人拄著柺杖，一步步向他們走來，柺杖頂端的小狐狸雕像閃著紅光，像有生命一般。
”老爺爺！”阿阮喊，聲音裡帶著驚喜，”您怎麼在這裡？”
老人笑了，臉上的皺紋像綻放的菊花，柺杖頂端的小狐狸發出清脆的叫聲：”老夫在這裡等你們很久了...三百年了，終於等到這一天。”
他走到他們面前，仔細打量著他們，眼神里帶著欣慰：”三百年前，老夫看著你們第一世相戀，卻被天條拆散；三百年後，老夫又看著你們第三世重逢，卻再次面臨生死...”
雲陌皺眉：”三百年？您到底是誰？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
老人嘆氣，伸手摸了摸柺杖頂端的小狐狸：”老夫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的劫還沒結束，你們的緣，也還沒盡。”
他指了指阿阮髮間的桃花簪：”這簪子裡，藏著你們的三世情緣。每一世，你們都會相遇，相戀，卻又因為各種原因分離...”
雲陌和阿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和震驚。
”第一世，你是崑崙虛的上神，她是青丘剛化形的小狐狸。你教她寫字，教她修行，帶她看崑崙的雪。你們相戀，卻被天帝發現。她為你擋下天雷，魂飛魄散；你為她墮入輪迴，發誓要找到她...”
老人的聲音像古老的鐘擺，敲打著他們的靈魂，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嘆息：”第二世，你是凡間的太子，她是修煉千年的狐妖。你為她放棄皇位，她為你對抗道士。最終，她為救你而死，你為她看破紅塵，出家為僧...”
他看著雲陌，眼神變得深邃：”這是第三世。你是被貶下凡的上神，她是失去八條尾巴的狐妖。你們又一次相戀，又一次面臨生死...可這一次，你們的愛，感動了天地。”
雲陌的手顫抖著，握住阿阮的手：”為什麼...為什麼我們總是不能在一起？”
老人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這是你們的劫...也是你們的緣。只有經歷過三次生死，你們的愛，才能真正超越仙妖之別，超越天條束縛。”
他從懷裡掏出一面鏡子，鏡面光滑如鏡，映出他們的身影：”看看吧...這是你們的前世今生...”
雲陌和阿阮湊過去，看見鏡子裡閃過一幅幅畫面：
崑崙虛的雪地裡，白衣上神抱著小小的狐狸，用仙力給她取暖，輕聲說：”阿阮，等你修成人形，我娶你...”
皇宮的花園裡，太子握著狐妖的手，堅定地說：”阿阮，就算與天下為敵，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書齋的窗邊，秀才看著狐妖，溫柔地說：”阿阮，不管你是什麼，我都喜歡你...”
阿阮的眼淚流下來，滴在鏡子上，暈開一片水霧：”原來...我們已經錯過了兩世...這一次...我們不要再錯過了...”
老人點頭，收起鏡子：”是的。這是你們的第三世，也是最後一世。如果你們能度過這一劫，就能永遠在一起...”
雲陌眼睛亮了，像黑暗中最亮的星：”怎麼度過？”
老人指了指遠處的光點：”看見那道光了嗎？那是往生門。穿過它，你們就能重生。但在這之前，你們必須回答一個問題...”
他看著他們，眼神變得嚴肅，像在審視兩個即將畢業的學生：”什麼是愛？”
雲陌和阿阮對視一眼，都陷入了沉思。
愛是什麼？是崑崙虛的承諾？是皇宮的堅守？還是書齋的陪伴？
”愛...是放手...”阿阮輕聲說，聲音像羽毛一樣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雲陌心上。
雲陌愣住了：”放手？”
阿阮點頭，眼睛裡閃著智慧的光：”是的。第一世，你為了我，放棄了上神的身份；第二世，你為了我，放棄了太子的地位；這一世，你為了我，放棄了生命...”
她握住雲陌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觸感：”愛不是佔有，不是束縛，而是希望對方幸福...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要看著對方好好活著...”
雲陌的眼睛溼潤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來。他想起第一世阿阮為他擋下天雷時的笑容，想起第二世阿阮在他懷裡斷氣時的不捨，想起這一世阿阮倒在他懷裡時的遺憾...原來，她們的愛，一直都是放手。
老人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春天的桃花：”不錯...愛就是放手...只有懂得放手，才能真正擁有...”
他轉身，向光點走去，柺杖在虛空中踏出一圈圈漣漪：”跟我來...”
雲陌和阿阮手牽手，跟著老人向光點走去。光點越來越亮，照得他們睜不開眼睛，卻也讓他們心裡充滿了希望。
”記住...”老人的聲音從光裡傳來，帶著一絲飄渺，”重生後，你們會失去所有記憶。但只要你們的心還在一起，就一定能再次找到彼此...”
雲陌和阿阮對視一眼，堅定地點了點頭。就算失去記憶，就算曆經千辛萬苦，他們也會找到彼此。因為，他們的心，永遠在一起。
他們走進光裡，消失在虛空裡。
不知過了多久，雲陌緩緩睜開眼睛。他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四周是熟悉的雕花木床，床上掛著繡著桃花的紗帳，牆上掛著他的畫像，畫裡的他穿著白衣，表情冷漠，卻難掩眼底的溫柔。
”上神，您醒了！”
小童子跑進來，臉上滿是驚喜，手裡端著的藥碗都差點摔了：”天帝陛下來看您了！”
雲陌皺眉。天帝？他不是和天帝鬧翻了嗎？怎麼會來看他？
門被推開，天帝走進來，身上穿著明黃色的龍袍，臉上帶著笑容，沒有了之前的威嚴和冷漠，反而多了一絲慈祥：”雲陌，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雲陌愣住了。天帝的笑容很溫和，像長輩一樣，讓他想起了崑崙虛的師父。
”我...我這是在哪裡？”
”崑崙虛。”天帝坐在他床邊，伸手替他掖了掖被子，”你昏迷了三百年...三百年前，你和阿阮的靈魂交融，感動了天地。朕下令，讓你們重生...”
天帝嘆氣，眼神里帶著一絲愧疚：”朕以前太執著於天條，忽略了真正的道...愛，才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力量。”
雲陌的眼睛亮了，抓住天帝的手：”阿阮呢？她在哪裡？”
天帝笑了，指了指窗外：”她在青丘等你...”
雲陌猛地坐起來，不顧身體的虛弱，掀開被子就向門外跑去。小童子在後面喊：”上神，您的身體還沒好！”
雲陌跑得太快，差點摔倒。他扶著柱子，一步步向青丘跑去。崑崙虛的雪還在下，可他卻感覺不到冷。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阿阮在等他。
青丘的桃花開得正豔，像一片粉色的海洋。雲陌站在桃花樹下，看見阿阮穿著白衣服，站在那裡笑，髮間的桃花簪閃著光，和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阿阮！”
他跑過去，緊緊抱住她。阿阮的身體很溫暖，不像靈魂那樣冰冷。她的頭髮上帶著桃花的香氣，讓他想起了崑崙虛的春天。
”雲陌...”阿阮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你來了...”
雲陌點頭，眼淚流下來，滴在她的發頂：”我來了...再也不會走了...”
他們相擁在桃花樹下，陽光透過花瓣灑在他們身上，像當年一樣。微風拂過，桃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他們的頭髮上，衣服上，像下了一場桃花雨。
可他們不知道，這只是新的開始...命運的齒輪，還在繼續轉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