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起時等你歸_第8章 歸來的路
第8章 歸來的路
五年後的山車站還是老樣子，鐵皮屋頂，木頭長椅，連牆上貼的”禁止吸菸”告示都沒換。歸晚拎著行李下車時，初夏的陽光正好，曬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幾乎沒認出青禾來。
那個曾經白淨的城裡老師，現在皮膚曬成了小麥色，眼角有了細紋，但笑起來還是那樣溫和。他站在車站出口，手裡捧著個小小的花環，是用野菊和狗尾巴草編的。
”歡迎回家。”青禾的聲音比記憶中低沉了些，像是被山風吹厚了。
歸晚的行李很簡單，除了幾件衣服，就是那個裝著野菊的花盆——五年過去，它已經長得很大，開滿了小小的黃花。
”它還在。”青禾接過花盆，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瓣，”比我想象的頑強。”
”你也是。”歸晚說，發現青禾的鬢角有了幾根白髮，”老了。”
”等你五年，當然會老。”青禾笑，把花環戴在她頭上，”但值得。”
回村的路上，歸晚發現山村變了很多。小學擴建了，多了兩間教室；草藥鋪重新裝修過，門口掛了個小小的木牌”許氏草藥”；連那條通往村裡的小路都鋪上了青石板。
”都是你做的？”歸晚問。
”不全是。”青禾說，”村裡人一起。你爹牽頭，我幫忙。”
許大夫的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還好。看見歸晚時，老人的眼圈紅了：”回來就好。”
草藥鋪裡多了很多新裝置，顯微鏡、天平、烘乾箱，都是歸晚在信裡提到過的。牆上掛著她的畢業證書，旁邊是青禾和孩子們的照片。
”你爹說。”青禾解釋，”等你回來，草藥鋪要改名’歸禾堂’。”
”歸禾？”
”歸晚的歸，青禾的禾。”
歸晚的耳根紅了。她發現青禾說話比以前大膽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含蓄。
晚上，他們坐在草藥鋪門口乘涼。初夏的晚風帶著草藥的香味，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醫學院怎麼樣？”青禾問。
”很難。”歸晚說，”但很有意思。我學瞭解剖，才知道人體有多奇妙。”
”會想留下嗎？”
歸晚搖頭：”不會。這裡才是我的根。”
青禾輕輕握住她的手：”我等你。”
”多久？”
”多久都等。”
歸晚發現青禾的手比以前粗糙了許多，掌心全是繭子，但溫暖依舊。
”其實。”歸晚突然說，”我帶了東西給你。”
她從行李裡拿出個小小的盒子，裡面是用野菊製成的藥茶、藥枕，還有一本她整理的《山村草藥手冊》。
”我研究了五年。”歸晚說，”發現我們山裡的草藥，其實很多都能和西醫結合。”
青禾一頁頁翻著，發現每一頁都標註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還畫了圖。
”你爹說。”青禾輕聲道，”真正的讀書人，不是看他能賺多少錢，而是看他能改變多少人的命運。”
歸晚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草藥香：”你變了。”
”哪裡變了？”
”變得更好了。”
青禾笑了：”你也變了。”
”哪裡變了？”
”變得更自信了。”
他們就這樣坐在草藥鋪門口，看著星星一顆顆亮起來。山裡的星星還是那樣亮，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鑽在天幕上。
”其實。”歸晚突然說，”我帶了個人回來。”
青禾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誰？”
”我。”歸晚笑，”完整的我。”
青禾輕輕把她拉進懷裡：”歡迎回來。”
歸晚發現青禾的懷抱比記憶中更寬廣了，像是能裝下整個山村的溫柔。
”青禾。”她輕聲叫他名字，”我回來了。”
”我知道。”青禾的聲音很輕，”我一直在等。”
第二天一早，歸晚被窗外的鳥鳴吵醒。她走到院子裡，發現青禾正在晾曬草藥，動作熟練得像是在跳舞。
”醒了？”青禾回頭看她，”我做了你最喜歡的野菊粥。”
歸晚坐在石凳上，看著青禾忙碌的背影。五年過去，他的背影比以前寬厚了許多，但那種從容的氣質一點沒變。
”粥裡有你寄回來的幹野菊。”青禾說，”我留了一些，想等你回來一起吃。”
歸晚嚐了一口，眼淚突然就下來了：”還是原來的味道。”
”傻瓜。”青禾用袖子給她擦眼淚，”哭什麼。”
”想你了。”
”我知道。”
吃過早飯，青禾帶她去小學看新教室。孩子們正在上課，看見他們進來，都好奇地張望。
”這是許老師。”青禾介紹，”以前教過我們。”
孩子們齊聲問好，歸晚發現他們的眼睛裡都閃著光，就像當年的自己。
”我教他們認草藥。”青禾說，”告訴他們，知識不只是書本上的，生活裡的每樣東西都有學問。”
歸晚看著教室牆上貼的草藥圖鑑，很多都是她當年畫的：”你都留著。”
”當然。”青禾笑，”這是你留給我的。”
中午，他們去了青禾家。院子裡的野菊長得比五年前更茂盛了，黃燦燦的一片。
”我每年都種。”青禾說，”等你回來。”
歸晚蹲下身，輕輕撫摸著花瓣：”它們記得我。”
”我也記得。”
下午，他們去了後山。山路還是那樣崎嶇，但青禾走得很穩，時不時回頭扶她一把。
”其實。”歸晚突然說，”我帶了野菊給你看。”
她指著山頂的那片野菊，開得正好，小小的黃花像星星一樣。
”我知道。”青禾輕聲道，”它們一直在等你。”
傍晚時分，他們坐在山頂的石頭上，看著夕陽慢慢落下。山裡的晚霞還是那樣美，像是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其實。”歸晚突然說，”我帶了戒指回來。”
她從口袋裡拿出個小小的銀戒指，上面刻著朵小小的野菊。
”你...”青禾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買的。”歸晚說，”用獎學金。”
青禾接過戒指，發現內圈刻著他們名字的首字母。
”QH & GW”，他輕聲念出來，”永遠。”
歸晚的耳根紅了：”永遠是很長的時間。”
”我知道。”青禾把戒指戴在她手上，”但值得。”
他們就這樣坐在山頂的石頭上，看著夕陽慢慢落下。山裡的晚霞還是那樣美，像是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其實。”歸晚突然說，”我帶了戶口本回來。”
青禾笑了：”這麼急？”
”我爹說。”歸晚模仿著父親的語氣，”讀書人配採藥女，正好互補。”
青禾輕輕把她拉進懷裡：”明天去？”
”明天去。”
他們就這樣坐在山頂的石頭上，看著夕陽慢慢落下。山裡的晚霞還是那樣美，像是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就像野菊年年開放，就像愛永遠不會改變。
就像炊煙升起時，總有人等你歸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