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起時等你歸_第6章 春來的消息
第6章 春來的訊息
山裡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早。積雪融化時，草藥鋪門口那株野菊第一個探出了頭，嫩黃的花瓣上還掛著昨夜的露珠。
”看！”歸晚蹲在野菊旁，像個發現寶藏的孩子，”它比去年早開了三天。”
青禾蹲在她旁邊，伸手碰了碰花瓣：”你外婆說過，野菊開得早，說明今年是個好年景。”
歸晚的嘴角翹起來：”我外婆還說，野菊是最有耐心的花，知道什麼時候該開，什麼時候該謝。”
青禾看著她，突然發現這個冬天過去，歸晚好像長高了些，臉頰也比從前圓潤了。她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布衫，領口繡著朵小小的野菊，和地上那朵一模一樣。
”陳老師！”鐵蛋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視，”有你的信！”
青禾接過信，發現是教育局寄來的。他拆開看了幾眼，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了？”歸晚問。
”教育局說。”青禾的聲音有些遲疑，”想調我去鎮上的中心小學。”
歸晚的手停頓了一下：”什麼時候？”
”下學期。”青禾把信折起來，”說那邊缺語文老師。”
歸晚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整理藥材。但青禾看見，她的指尖在藥櫃上輕輕敲著，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你怎麼想？”她最終問，聲音輕得像片羽毛。
”我還沒決定。”青禾實話實說，”鎮上確實條件更好，但...”
”但什麼？”
青禾看著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把這個山村當成了家——有歸晚的家。
”但這裡有你。”他輕聲說。
歸晚的耳根紅了。她轉身去櫃檯後面，再出來時手裡拿著個信封：”我也有信。”
青禾接過信封，發現是省城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他的手微微發抖。
”你...”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什麼時候考的？”
”去年秋天。”歸晚的聲音很輕，”我爹讓我試試，說萬一...”
”萬一什麼？”
”萬一我能走出去。”
青禾看著通知書，突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塊。他想起去年秋天，歸晚總是神神秘秘地躲在房間裡看書，原來是在準備考試。
”你...要去嗎？”他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歸晚沒立即回答。她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春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湧進來。
”小時候。”她輕聲說，”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去城裡讀書。看看山外的世界，看看真正的醫院是什麼樣子的。”
”現在呢？”
”現在...”歸晚轉身看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歸晚沒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那雙手因為冬天劈柴變得粗糙，卻溫暖而堅定。
”我爹說。”她輕聲道，”機會來了就要抓住，不然會後悔一輩子。”
青禾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拒絕城裡學校時的堅定，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那你...”他的聲音有些啞，”什麼時候走？”
”我還沒決定。”歸晚的聲音輕得像片雪花，”我爹年紀大了，草藥鋪需要人...”
”但這是個機會。”青禾打斷她，”難得的機會。”
歸晚看著他，突然笑了：”你希望我走？”
”不是希望。”青禾的聲音發緊，”我只是...不想你後悔。”
歸晚走到他身邊，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你呢？你會後悔嗎？”
青禾握住她的手：”如果你留下，我永遠不會後悔。”
”但如果我走了呢？”
青禾沉默了很久：”我會等你。”
歸晚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青禾的手背上，燙得嚇人。
”傻子。”她輕聲說，”誰要你等。”
青禾輕輕把她拉進懷裡：”我等你，就像等春天一樣。”
歸晚把臉埋在他胸前，聲音悶悶的：”醫學院要五年。”
”五年很短。”青禾輕聲說，”就像等野菊開花一樣。”
歸晚抬頭看他，發現青禾的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堅定。
”你真的...會等我？”
”真的。”青禾的聲音很輕，”就像你等我學會分辨草藥一樣。”
歸晚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她想起第一次教青禾辨認草藥時，他笨拙的樣子，想起他第一次熬薑湯時手忙腳亂的樣子，想起他第一次幫她收稻穀時腰痠背疼的樣子。
”我爹說。”歸晚抽泣著說，”真正的愛情，不是把對方綁在身邊，而是讓對方成為更好的自己。”
青禾輕輕擦去她的眼淚：”你爹比我有智慧。”
”我爹還說。”歸晚的聲音帶著笑意，”你這種傻子，錯過了就再也遇不到了。”
青禾笑了：”所以我不能錯過。”
他們就這樣站在草藥鋪門口，春風在他們之間流動，帶著野菊的香味。
”歸晚。”青禾輕聲叫她名字，”去吧，去看看山外的世界。”
”那你呢？”
”我在這。”青禾的聲音很輕，”像野菊一樣，等你回來。”
歸晚輕輕點頭：”好。”
那天下午，他們一起整理了草藥鋪的藥材。歸晚教青禾如何儲存易受潮的藥材，如何辨別新採的和陳年的。青禾教她如何寫信，如何看地圖，如何在城裡不迷路。
”其實。”歸晚突然說，”我早就知道你會支援我。”
”什麼時候？”
”你第一次來草藥鋪那天。”歸晚的聲音帶著笑意，”你看野菊的眼神，和我爹看草藥一樣。”
青禾輕輕握住她的手：”那你呢？什麼時候知道...”
”你幫我修屋頂那天。”歸晚輕聲道，”你手都凍紫了，還說不冷。”
他們相視而笑，春風下的笑容像是被歲月溫柔以待。
”歸晚。”青禾輕聲叫她名字，”以後每個春天，我都等你回來，好嗎？”
歸晚輕輕點頭：”好。”
野菊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為他們的約定作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