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來電_第5章 真相碎片
第5章 真相碎片
白光漸漸散去，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病房裡。
消毒水的氣味，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還有窗外永遠陰沉的天。
病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那是我。
更準確地說，是另一個時空的我。
她（我？）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腕上連著輸液管，頭髮比現在的我長很多，散落在枕頭上像一片黑色的湖。
床邊坐著一個男人。
沈知。
但不是書店那個透明的沈知，而是真實的、有血有肉的沈知。
他的襯衫皺巴巴的，下巴上滿是胡茬，眼睛下方是深深的青色。他正握著我的手——病床上那個我的手——低聲說著什麼。
我走近，聽見他的聲音：
”晚晚，今天是我們三週年紀念日。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白玫瑰，但是醫院不讓帶進來...”
他的聲音哽咽了。
”醫生說...說如果你再睡三天不醒，就...”他沒能說完，額頭抵在我們的手背上。
我看見了。
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和書店那個一模一樣。
”沈知...”我輕聲呼喚，但他聽不見。
因為在這個時空裡，我只是個旁觀者。
一個來自分支時空的幽靈。
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
”沈先生...”醫生的聲音很溫和，但帶著職業性的遺憾，”我們得談談。”
沈知抬起頭，我看見了。
他的眼睛。
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她還有希望，對嗎？”沈知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醫生嘆了口氣：”醫學上，她已經符合腦死亡的標準。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她的心跳還很頑強。”醫生說，”像是在等什麼。”
沈知的肩膀垮了下來。
”她在等我。”他輕聲說，”等我找到救她的方法。”
醫生同情地看著他：”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
”不。”沈知突然站起來，”你不懂。”
他轉向病床上的我，手指輕輕撫過我的臉頰：
”晚晚，我找到方法了。我創造了一個時空，在那裡你不會遇到那場車禍。你會平安地醒來，會忘記我，會開始新的生活...”
我的心臟突然明白了什麼。
”但是...”沈知的聲音顫抖著，”但是我需要你選擇。”
他轉向虛空，彷彿能看見我：
”晚晚，如果你選擇醒來，回到這個時空，我會在這裡等你，永遠。”
”如果你選擇留在那個分支時空，和這個不完整的我在一起...”
他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那麼我會放手。我會關掉你的呼吸機，讓你在那個時空真正地活下去。”
病房裡的空氣凝固了。
我看見病床上的我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她聽見了。”醫生驚訝地說。
沈知跪下來，額頭抵著病床：
”晚晚，我知道你能聽見。我知道你在猶豫。”
”但是請記住，無論你選擇哪個時空，我都愛你。”
”只是...”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只是，如果你選擇那個分支時空，請偶爾想起我。”
”想起這個時空裡，還有一個沈知，在等你醒來。”
我突然明白了。
書店那個透明的沈知。
他不是複製品。
他是這個沈知的意識投射。
是他用全部的愛和思念，創造的一個可能性。
而現在，選擇權在我手裡。
病床上，我的眼皮開始顫動。
”晚晚！”沈知的聲音充滿希望。
但下一秒，病房的景象開始扭曲。
像是一面被打破的鏡子。
碎片中，我看見無數個時空。
一個時空裡，我穿著婚紗，沈知在為我戴上戒指。
一個時空裡，我抱著白玫瑰，站在沈知的墓前。
一個時空裡，我們白髮蒼蒼，在夕陽下牽手散步。
一個時空裡，我一個人坐在咖啡館，看著窗外每一對情侶。
而現在...
現在我要做出選擇。
”晚晚。”
沈知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醒來吧。”
”或者...”
”活下去。”
我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我看見了。
看見了那個雨夜。
看見了我拿著保溫盒站在十字路口。
看見了那輛闖紅燈的貨車。
看見了沈知向我奔來的身影。
看見了我們的戒指在雨中閃閃發光。
然後...
我睜開了眼睛。
回到了書店。
沈知坐在對面，手裡拿著《平行宇宙的可能性》。
但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你看見了？”他問。
我點頭，喉嚨發緊。
”那麼...”他輕聲問，”你的選擇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在無數個時空裡都深愛著我的眼睛。
”我選擇...”我的聲音在發抖，”我選擇醒來。”
沈知的表情凝固了。
”但是...”我繼續說，”我要帶著這個時空的記憶醒來。”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我要記住你，記住我們在這個時空的相遇，記住你為我做的一切。”
”即使...”
”即使我醒來後會面對真實的你，那個在病房裡等我的你。”
沈知的眼淚突然落下來。
”晚晚...”
”噓。”我輕聲說，”讓我說完。”
”我選擇醒來，不是因為我害怕這個分支時空，而是因為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麼？”
”明白了你的愛。”我輕聲說，”明白了你為了我，願意創造無數個時空，只為了讓我活下去。”
”但是...”
”但是這一次，換我來選擇。”
我看著他：
”我選擇回到你身邊，帶著我們在這個時空的所有記憶。”
”帶著你對我的愛，帶著我對你的愛。”
書店的燈光開始閃爍。
但這次，不是因為時空扭曲。
是因為我的眼淚。
”晚晚...”沈知的聲音開始飄散，”你真的...”
”真的。”我輕聲說，”現在，帶我回去吧。”
”回到那個有你的時空。”
”回到那個我們一起醒來的時空。”
白光再次出現。
但這次，我不再害怕。
因為我知道。
無論哪個時空。
無論哪種選擇。
愛。
永遠都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