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來電_第3章 鏡像人生
第3章 映象人生
書店的燈光是溫暖的橘黃色，落在沈知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瘦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長期睡眠不足。但當他看向我時，眼神里的溫柔幾乎讓我忘記了呼吸。
”坐吧。”他指了指角落的沙發，”這裡平時很少有人來。”
我機械地走過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的一道劃痕。那道劃痕很新，像是最近才出現的。
”你也注意到了？”沈知在我對面坐下，”三天前，有個女孩在這裡哭，用指甲劃的。”
我的手指僵住了。
三天前，我在這裡哭過。
因為陳默送我的綠蘿死了。
”不可能...”我喃喃道，”我明明記得...”
”記得什麼？”沈知遞給我一杯溫水，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記得你一個人坐在角落，把那本《平行宇宙的可能性》翻了七遍，然後突然開始掉眼淚？”
水杯在我手中微微晃動。
”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在那個時空，是我坐在你對面。”沈知的聲音很輕，”那天你告訴我，你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每天都在尋找某個人的背影。”
我的胃部一陣絞痛。
我確實做過那個夢。
在夢裡，我穿著一條從未見過的藍色連衣裙，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每一個經過的背影，心裡空得厲害。
”你到底是誰？”我的聲音在發抖，”為什麼知道這些...”
沈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兩個人。
我，和沈知。
在一家咖啡館裡，我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的手指輕輕繞著我的一縷頭髮。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我們身上，像是一層溫柔的光暈。
”這是...”我的手指懸在照片上方，不敢觸碰。
”六個月前，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沈知的聲音帶著某種我無法理解的懷念，”那天你加班到凌晨三點，我去接你，你在我車上睡著了，我就把你帶到了那裡。”
”我們...常去的咖啡館？”
”時光深處。”他說，”不是書店，是咖啡館。在城西，有一整面牆的書架，你最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一杯熱巧克力，然後抱怨我總是搶你的棉花糖。”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時光深處。
我確實去過一家叫這個名字的咖啡館，但那是上個月，我一個人去的，點了一杯美式，坐了一個小時，然後離開了。
”那家咖啡館...”我艱難地開口，”上個月才開業...”
”對我們來說是六個月前。”沈知糾正道，”在那個時空，我們第一次約會就在那裡。”
”第一次約會...”我重複著，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碎裂，”我們是怎麼...”
”認識的？”沈知笑了，嘴角的小痣跟著動了動，”心理諮詢室。你是前臺，我是來訪者。”
我的呼吸停滯了。
”你...來看心理醫生？”
”創傷後應激障礙。”他平靜地說，”因為一場車禍。”
我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翻出那張紙條：”致晚晚：如果你看到了這張紙條，說明我已經開始干預了。不要驚訝，不要恐懼，跟著你的心走。——另一個時空的沈知”
”這是你寫的？”我把紙條推到他面前。
沈知看了一眼，表情變得複雜：”不是這個時空的我。”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氣，”在無數個平行時空裡，有一個我，已經失去了你。”
書店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失去我？”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車禍。”沈知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三個月前的雨夜，你為了給我送傘，在十字路口...”
他沒能說完。
因為我已經站了起來。
”這不可能...”我後退一步，撞到了書架，幾本書嘩啦啦地掉下來，”我根本不認識你...”
”你認識。”沈知也站了起來，”在你遺忘的記憶裡，在你夢裡反覆出現的背影裡，在你每次路過那家咖啡館都會多看一眼的櫥窗裡。”
”我沒有...”
”你有。”他向前一步，”告訴我，為什麼你手機相簿裡有一張從未發出去的照片？夕陽下的咖啡館，空著的兩個座位，一杯熱巧克力，一杯美式。”
我的膝蓋發軟。
我確實有這麼一張照片。
上週拍的，但我不記得為什麼要拍。
”還有...”沈知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溫柔，”為什麼你每次聽到《小幸運》都會哭？”
我的眼前模糊了。
因為那首歌。
在夢裡，每次出現那個背影時，背景音樂就是那首歌。
”夠了...”我捂住耳朵，”這太荒謬了...”
”晚晚。”沈知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耳邊，不是從聽筒裡，而是真實的，帶著溫度的聲音，”看著我。”
我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像是星星，又像是淚水。
”在那個時空，我們相愛了三年零四個月。”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童話，”你最喜歡下雨天，因為你說雨聲能掩蓋你偷偷想我的心跳。你最討厭冬天，因為你說我的手總是冰的，要握很久才會暖。”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手腕。
那道疤痕。
”這道疤...”我的聲音顫抖著，”不是十七歲留下的...”
”是三個月前。”沈知說，”你為了拉住我，被碎玻璃劃傷的。”
我突然想起什麼，翻開手機相簿，找到那張咖啡館的照片。
放大。
再放大。
在桌角，有一個小小的刻痕。
”EZ & LW 2023.5.20”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
”沈知和林晚。”他輕聲說，”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日子。”
書店的門突然被推開，鈴鐺聲清脆地響起。
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走進來，徑直走向我們。
”打擾一下。”她的聲音很甜，”請問有沒有《時間簡史》？”
我愣住了。
這個女人。
和沈知描述的一模一樣。
紅裙子，捲髮，左手腕上有一道疤。
”在二樓，科普類書架。”沈知頭也不抬地說，眼睛始終看著我。
女人道謝後離開，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三點十五分。”沈知輕聲說，”你本來應該遇見她。”
我看向牆上的時鐘。
三點十四分。
”現在呢？”我問。
”現在...”沈知伸出手，手指懸在我的臉頰上方，像是想要觸碰又不敢，”現在，你選擇了不同的路。”
我沒有躲開。
因為在他手指的溫度裡，我感受到了某種熟悉的悸動。
像是某個被遺忘的擁抱，在記憶的深處輕輕顫動。
”告訴我更多。”我聽見自己說，”關於那個時空的我們。”
沈知的眼神突然變得悲傷。
”你真的準備好了嗎？”他問，”知道真相之後，你可能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生活了。”
我看著他。
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這個知道我所有秘密的陌生人。
這個說我們在另一個時空相愛過的男人。
”我準備好了。”我說。
因為在我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告訴我：這不是第一次。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這樣對視。
這不是他第一次問我這個問題。
這不是我第一次給出這個答案。
沈知的手指終於落在我的臉頰上，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像是一個遲到了很久的擁抱。
”那麼...”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讓我告訴你，關於那個雨夜，關於那場車禍，關於...”
”關於我為什麼會失去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