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來電_第4章 蝴蝶效應
第4章 蝴蝶效應
”那場車禍發生在三個月前的雨夜。”
沈知的聲音在書店昏黃的燈光裡顯得格外沉重，像是每個字都浸透了雨水和淚水。
”你記得那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搖頭，但手指無意識地撫上了手腕上的疤痕。
”5月20日。”他輕聲說，”我們三週年紀念日。”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你打電話說給我做了宵夜，要送來公司。我讓你別來，雨太大了...”沈知的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看某個我無法看到的畫面，”但你還是來了。”
書店的暖氣突然發出”咔嗒”一聲，嚇了我一跳。
”在十字路口，一輛闖紅燈的貨車...”他的聲音哽住了，”我來不及...我只來得及看到你最後的笑容。”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因為我想起來了。
不是記憶，是夢。
那些反覆出現的夢裡，我站在雨裡，手裡拿著一個保溫盒，對著某個方向微笑。
然後是一片刺眼的光。
”等等。”我突然打斷他，”如果我已經...死了，那現在坐在這裡的是誰？”
沈知的眼神變得複雜。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說，”在原來的時空裡，你確實...不在了。但某個’我’，一個來自更遙遠時空的’我’，找到了一種方法...”
”什麼方法？”
”干預。”沈知深吸一口氣，”透過改變微小的選擇，創造一個新的分支時空。”
我努力消化著這個資訊：”就像蝴蝶效應？”
”差不多。”他點頭，”但比那更復雜。每一次干預都會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沈知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推到我面前。
我翻開。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記錄，日期、時間、事件、結果。
【干預記錄1：阻止林晚與陳默見面】
【時間：下午3:00】
【結果：成功】
【副作用：綠蘿消失】
我猛地抬頭看向窗臺。
那盆綠蘿不見了。
”它本來就不該存在。”沈知解釋道，”那是陳默送你的，在我們的時空裡，你從未接受過他的禮物。”
我繼續往下看：
【干預記錄2：改變林晚髮型】
【時間：午夜12:17】
【結果：成功】
【副作用：李醫生記憶偏差】
”李醫生現在認為你一直是斜分劉海。”沈知說，”因為在新的分支裡，你確實是。”
我的胃部開始絞痛。
”所以...”我的聲音顫抖著，”我記憶中的齊劉海，其實是...”
”來自原來的時空。”沈知輕聲說，”兩個時空的記憶在你腦海裡重疊了。”
我翻到下一頁：
【干預記錄3：植入沈知照片】
【時間：未知】
【結果：進行中】
【副作用：？？？】
”這是什麼意思？”我指著那三個問號。
沈知的眼神突然變得悲傷。
”每一次干預都會帶來不可預知的副作用。”他說，”就像你手腕上的疤痕，它現在變成了我們第一次約會那天你受的傷，但在原來的時空裡，它根本不存在。”
我低頭看著那道淡粉色的疤痕。
”所以這不是我的疤痕？”
”是你的，也不是你的。”沈知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它屬於一個你從未真正活過的時空。”
書店的門再次被推開，鈴鐺聲清脆地響起。
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走進來，徑直走向我們。
”請問...”她的聲音很緊張，”有沒有《時間旅行者的妻子》？”
我和沈知同時愣住了。
”在二樓，外國文學區。”沈知機械地回答。
女孩道謝後離開，但我的目光追隨著她。
因為她手腕上有一道和我一模一樣的疤痕。
”看到了嗎？”沈知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我耳邊，”副作用開始擴散了。”
”那個女孩...”
”在原來的時空裡，她今天不會來這裡。”沈知說，”但因為我們的干預，她的人生軌跡也改變了。”
我突然感到一陣恐懼。
”所以不只是我...”
”不只是你。”沈知承認，”每一個與我們有過交集的人，他們的時空都在微妙地改變。”
我猛地站起來：”這不對！你沒有權利改變別人的人生！”
”我知道。”沈知的眼神黯淡下來，”但失去你的代價，我承受不起。”
”所以你就把整個世界當成你的棋盤？”我的聲音在發抖，”隨意移動每個人的位置？”
”不是我。”沈知搖頭，”是那個已經失去你的’我’。我只是...繼承了他的意志。”
書店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什麼意思？”
”意思是...”沈知深吸一口氣，”我也不是原來的沈知。我是他創造的，一個來自干預時空的...複製品。”
我的血液凝固了。
”你說什麼？”
”真正的沈知，在失去你之後，花了三年時間研究時空理論。”沈知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然後他創造了一個分支時空，把我——一個擁有他全部記憶和情感的複製品——送了進來。”
”那你呢？”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你是誰？”
”我是沈知，也不是沈知。”他苦笑，”我是他對你的愛，對失去你的恐懼，對改變過去的執念...所有這些情緒的集合體。”
書店的暖氣再次發出”咔嗒”聲，但這次聽起來像是某種警告。
”所以...”我艱難地組織語言，”你只是一個程式？一個AI？”
”不。”沈知搖頭，”我有他的全部記憶，他的全部情感，他的全部...愛。”他停頓了一下，”但我沒有他的未來。”
”什麼意思？”
”意思是，一旦干預完成，一旦這個時空的你安全了，我就會...消失。”
我的心臟突然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消失？”
”就像從未存在過。”沈知輕聲說，”因為真正的沈知，在原來的時空裡，還在等你醒來。”
”醒來？”
”你還沒有真正醒來。”沈知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只是在夢裡，一個由真正的沈知為你創造的夢裡。”
我的世界開始旋轉。
”不...”我後退一步，”這不可能...”
”看看你的右手。”沈知突然說。
我低頭。
我的右手無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跡。
像是...戒指的痕跡。
”在我們三週年那天，我向你求婚了。”沈知的聲音溫柔得讓我想哭，”你答應了，然後我們...”
”夠了！”我突然打斷他，”這太荒謬了！”
”是嗎？”沈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
裡面是一枚戒指。
簡單得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內圈刻著兩個字母：”EZ&LW 5.20”
”這是...”
”我為你戴上的。”沈知輕聲說，”在你醒來之前，它會一直在這裡。”
我看著他手中的戒指，突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這一切...”
”都是真的。”沈知說，”也是假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沈知終於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你可以選擇醒來，回到真正的沈知身邊，也可以選擇留在這裡，和這個不完整的我在一起。”
他的手指很溫暖。
溫暖得不像是幻覺。
”代價是什麼？”我問。
”代價是...”沈知的眼神突然變得悲傷，”無論你選擇哪個，都會失去另一個。”
書店的燈光再次閃爍。
這次，熄滅了三秒鐘。
當燈光重新亮起時，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穿著我從未見過的白色連衣裙。
手指上戴著那枚戒指。
而沈知...
他正站在我身後，但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時間到了。”他輕聲說，”你要開始醒了。”
”等等！”我抓住他的手，”如果我醒來，你會...”
”我會回到原來的時空。”沈知微笑，”繼續等你，繼續愛你，繼續...失去你。”
”不要！”
”但這是唯一的方法。”沈知的聲音開始飄散，”讓你真正安全的方法。”
”那如果我選擇留下呢？”
”那麼真正的沈知...”沈知的眼神黯淡下來，”將永遠失去你。”
書店的門突然被推開。
但這次，沒有鈴鐺聲。
只有刺眼的白光。
”記住。”沈知最後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無論你選擇哪個時空，我都愛你。”
白光吞沒了一切。
包括他的笑容。
包括那枚戒指。
包括...
我的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