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入東宮,我入軍營_第7章 邊關苦
“邊關苦,”我說,“沒有錦衣玉食,沒有絲竹管絃,連水都是鹹的。”
“我不怕。”
“你會後悔的。”
“不會。”
我又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
姐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天晚上,我帶著姐姐回了侯府,跟父母說了這件事。母親當場就哭了,說一個女兒在邊關還不夠,兩個都要去,這不是要她的命嗎。父親沉著臉不說話,但也沒有反對。
外公坐在一旁,笑呵呵地捋著鬍子。
“好!都去!去了邊關,我外孫女一個當將軍,一個當......”他卡住了,想了想,“當什麼?”
“當姐姐。”我說。
外公哈哈大笑。
第二年初春,我帶著姐姐踏上了西行的路。
隊伍走得很慢,因為姐姐不會騎馬。我讓人給她準備了一輛馬車,她就坐在馬車裡,掀著簾子看外面的風景。
出了嘉峪關,看到戈壁灘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怎麼這麼大?”她喃喃地說,“怎麼哪兒都是沙子?”
“這就是邊關。”我說。
“那......晚上住哪兒?”
“住帳篷。”
“帳篷?”
“你住了就知道了。”
她住了半個月的帳篷,哭了三回,罵了我五回,說我是騙子,說邊關一點都不好,說她後悔了。
我沒有理她。
一個月後,她不哭了,也不罵了。
兩個月後,她學會了騎馬,雖然騎得歪歪扭扭,但至少不會從馬背上摔下來。
三個月後,她跟著我去了沙漠深處,看到了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壯麗的景色——月亮從沙丘上升起,清輝灑滿萬里黃沙,天地間一片寂靜,只有風吹沙子的沙沙聲。
她站在沙丘上,看著那輪月亮,沉默了很久很久。
“霽安,”她忽然開口,“你說得對。”
“什麼?”
“這裡......真好。
”
我站在她身邊,看著同一輪月亮,笑了。
是啊。
真好。
後來,姐姐沒有回京城。
她在邊關住了下來,幫著照顧傷員,教邊關的孩子讀書識字,偶爾也會彈一曲琵琶。她的琵琶聲飄在戈壁灘上,被風吹得很遠很遠。
太子那邊,據說知道姐姐來了邊關之後,什麼也沒說。他後來續娶了正妃,府裡又添了幾個新人,姐姐這個名字,大概早就被他忘了。
姐姐也不在意了。
有一次我問她:“你不想回去了?”
她正在院子裡曬被子,頭也沒抬:“回去?回去幹什麼?這兒多好,想什麼時候起就什麼時候起,想穿什麼就穿什麼,沒人管我。”
“你不覺得苦?”
“苦什麼?”她把被子抖了抖,“比在太子府裡舒坦多了。”
我笑了。
她又曬了一會兒被子,忽然問我:“霽安,你會一直留在邊關嗎?”
“會。
“不嫁人了?”
“不嫁。”
“為什麼?”
我看著遠處祁連山上的積雪,想了想。
“我嫁了,這片沙漠怎麼辦?”
姐姐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直不起腰來。
“你這人,”她擦著眼淚說,“真是......”
她沒說完,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真是這世上最奇怪的姑娘。
可正是這個奇怪的姑娘,活成了她自己想要的樣子。
很多年以後,史書上這樣記載——
“鎮國大將軍沈霽安,忠勇侯府次女,少時好武,年十六投筆從戎。徵西陲、破北狄、開西域商路,功勳卓著,為有朝以來第一位女將軍。安西都護府立碑以記其功,後世稱‘鎮西女帥’。”
史書上沒有記載的是——
在她身邊,還有一個曾經被稱作“最富貴花”的姐姐。
那朵花沒有開在深宮裡,而是開在了戈壁灘上,開得潑辣,開得自在,開得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我合上兵書,走出都護府。
月亮又升起來了。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
這片天地,終究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