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入東宮,我入軍營_第5章 我騎在馬上
我騎在馬上,看著遠處黑壓壓的北狄騎兵,手心全是汗。
不是害怕。
是興奮。
“將軍,他們來了。”副將的聲音有些發緊。
“看見了。”我說。
十二萬騎兵,鋪天蓋地,馬蹄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那場面,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拔出腰間的刀,刀身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列陣!”
四萬將士齊聲吶喊,聲震雲霄。
那一仗,打了整整一天。
我用了火攻、用了伏兵、用了誘敵深入、用了各個擊破。我把從兵書上學到的、從外公手札裡讀到的、從這些年實戰中悟到的所有東西,全用上了。
四萬對十二萬。
我贏了。
阿古拉被斬於馬下,北狄騎兵潰不成軍,三座邊城全部收復。
戰後清點戰場,副將報上來的數字讓我沉默了很久——我軍陣亡八千七百餘人,傷者過萬。那些跟了我一路的兄弟,很多再也回不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營帳裡,對著燭火發了好一會兒呆。
這就是戰爭的代價。
但我不後悔。
如果不打這一仗,死的就不止是八千人了。
捷報傳回京城,舉國歡慶。
皇帝在金殿上連說了三個“好”字,當場下旨,封我為二品鎮國大將軍,賜金牌一面,可隨時入宮覲見。又賜了良田千畝、金銀萬兩、宅邸一座。
更重要的是,皇帝下旨在西陲設立安西都護府,命我為第一任都護,總領西域軍政。
我終於有了自己的地盤。
回京述職那天,我帶著親兵走在長安街上,百姓們夾道歡迎,喊著“鎮國將軍”“女將軍”,有膽大的小孩追著隊伍跑,嘴裡喊著“將軍姐姐”。
我忍不住笑了。
路過侯府時,府門大開著。
母親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身邊是父親——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努力維持一家之主的威嚴,又像是在忍著眼淚。
我翻身??馬,走到他們面前。
“爹,娘。”
母親一把抱住我,哭了出來:“瘦了......又瘦了......”
父親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終於說出了一句:“......傷著沒有?”
“沒有。”我說。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我知道他已經盡力了。對父親來說,能問出“傷著沒有”這四個字,已經是他能給的最高評價了。
那天晚上,我在侯府吃了頓飯。
飯桌上氣氛有些尷尬。父親悶頭喝酒,母親不停地給我夾菜,說我以前愛吃這個愛吃那個。
我沒告訴她,在邊關待了這些年,我早就不挑食了。
飯吃到一半,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霽月來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沒有戴那些繁複的首飾,臉上脂粉淡了許多,看起來比上次見時又憔悴了幾分。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又看了看母親,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地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母親給她盛了一碗湯。
“霽月,你身子不好,多喝點。”
她點了點頭,低頭喝湯,始終沒有看我。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姐妹之間隔了這麼多年、這麼多事,已經不是一兩句話能說開的了。
吃完飯,我起身告辭。
走出府門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霽安。”
我停下腳步,回頭。
沈霽月站在廊下,月光照著她的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戰場上,真的會死人嗎?”她問。
“會。”
“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說:“怕。但更怕被困在一個地方,哪兒也去不了。”
她沉默了很久。
“那你......以後還走嗎?”
“走。”我說,“過兩天就回邊關。”
她低下頭,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
我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再說話,便轉身離開了。
走出去很遠,我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
“小心些。”
我沒有回頭,但嘴角彎了一下。
再次回到邊關,已經是深秋了。
安西都護府的旗杆上,新旗獵獵作響。我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沙漠,看著遠處祁連山上的積雪,心裡踏實極了。
這才是我的家。
此後的日子,我一邊鞏固邊防,一邊屯田養兵,西域商路重新暢通,商隊絡繹不絕。北狄被打殘之後,再也不敢南下牧馬,邊境百姓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我把外公接到了邊關。
老人家站在城牆上,看著大漠孤煙長河落日,老淚縱橫。
“四十年前,老子就在這兒跟北狄人拼命。”他說,“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回來看看。”
“外公,您別哭啊。”
“誰哭了?”他抹了一把臉,“風沙迷了眼。”
我笑了。
外公在邊關住了三個月,教我佈陣,教我練兵,教我如何當一個好將領。走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說:“丫頭,你比你外公強。”
我說:“那當然。”
他大笑,騎馬走了。
又過了一年,京城傳來訊息——太子府出事了。
太子寵愛的那個妾室,被人發現與太子府的侍衛私通。太子震怒,將妾室賜死,侍衛杖斃。
這本不關姐姐的事。
但姐姐的處境卻因此變得更加艱難。
太子遷怒於整個太子府,認為所有人都在騙他。他開始猜忌身邊的每一個人,包括姐姐。姐姐本就體弱,經不起這番折騰,病倒在床,一連半個月下不來地。
訊息傳到邊關,我沉默了很久。
那天夜裡,我一個人坐在都護府的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想起了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