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入東宮,我入軍營_第4章 而我
而我,已經在峭壁上長成了一棵松柏。
我站在侯府的大廳裡,看著姐姐那張妝容精緻的臉從不可置信變成慘白,又慢慢染上一層我從未見過的複雜神色。
她沒有再說話。
我也沒打算多說。
我向母親行了個禮,說軍務在身不便久留,轉身便走了。身後傳來母親低低的啜泣聲,和姐姐空洞的、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聲音:“她......她怎麼就成了將軍呢?”
我走出侯府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了下去
將軍又如何。
邊關的仗還沒打完,北狄人虎視眈眈,我沒空想這些。
我回京休整不過半個月,邊境便傳來了急報。
北狄諸部在狼主阿古拉的統領下完成統一,糾集十二萬鐵騎南下,連破我朝西陲三座邊城。烽火從玉門關一路燒到嘉峪關,告急文書像雪片一樣飛進京城。
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
主和派說北狄勢大,不如割地議和;主戰派說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後患無窮。吵了三天三夜,皇帝拍了桌子,滿朝文武才安靜下來。
“朕的將軍們呢?”皇帝的目光掃過殿中,“誰能為朕分憂?”
武將們低下了頭。
不是他們膽小。
北狄十二萬騎兵,來去如風,我朝在西域的駐軍滿打滿算不過四萬,且分散在各個關隘,短時間內根本集結不起來。這是一場實力懸殊的仗,誰上都有可能送命。
我從武將佇列中走了出來。
“臣願往。”
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她?”
“一個女人?”
“她能行嗎?”
皇帝看著我,目光裡有審視,有考量,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他沉默了片刻,問:“你要多少人?”
“現有西軍四萬,足夠了。”我說,“但臣需要調兵之權,各路關隘需聽臣統一號令。”
“狂妄!”兵部尚書站了出來,“四萬對十二萬,你以為你是神?”
我看向他,語氣平靜:“尚書大人可曾去過邊關?”
他語塞。
“臣在邊關三年,刀過的北狄人比尚書大人見過的都多。”我說
“他們不是神,也是血肉之軀。臣知道他們的弱點在哪裡。”
皇帝笑了。
“好,”他說,“朕封你為徵西大將軍,節制西域諸軍。打贏了,朕有重賞;打輸了......”
他沒有說下去。
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打輸了,就不用回來了。
出征前夜,我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看月亮。
明天就要走了,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也不知能不能回。我摸了摸腰間的佩刀,刀鞘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去年一場惡戰留下的,那一刀再深半寸,我的命就交代了。
“丫頭。”
身後傳來外公的聲音。我轉過身,老人家拄著柺杖站在院門口,月光把他的白髮照得像雪一樣亮。
“外公,您怎麼來了?”
“來送你。”外公走進院子,在我身邊站定,“你爹你娘不來,我來。”
我沒說話。
“這一仗,不好打。”外公看著天上的月亮,聲音有些沙啞,“北狄人驍勇,你手裡兵少將寡,又是孤軍深入......”
“我知道。”
“知道還要去?”
我轉過頭,看著外公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忽然笑了:“外公,您當年守邊關的時候,手底下有多少人?”
外公愣了一下,也笑了。
“兩萬。”他說,“對面八萬。”
“那您怕了嗎?”
“怕個屁。”外公啐了一口,“怕就不會站在那兒了。”
“我也不怕。”我說。
外公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拍得我肩膀一沉。
“像你外公,”他說,“比你爹強多了。”
我笑了。
“活著回來。”外公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但步子依然很穩。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一定。”我低聲說。
出征那天,京城萬人空巷。
百姓們擠在街道兩旁,想看看這位傳奇的女將軍長什麼樣。我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銀甲白袍,腰懸長刀,身後是八千精騎。
我聽見人群裡的議論聲。
“就是她?好年輕啊。”
“聽說她一個人打趴了十七個武將!”
“長得也不醜嘛,就是黑了點。”
“人家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選美的。”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隊伍經過侯府門前的長街時,我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一眼。府門緊閉,沒有一個人出來。
我收回目光,拍馬前行。
不送就不送吧。
我早就習慣了。
西行的路走了整整四十天。
到達玉門關時,戰局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三座邊城淪陷,守軍傷亡過半,百姓流離失所。北狄騎兵四處劫掠,西域商路被徹底切斷。
我用了七天時間收攏殘兵,整編隊伍,四萬西軍總算重新有了個軍隊的樣子。
然後就是漫長的對峙和試探。
北狄人以為我會像之前的守將一樣,龜縮在關隘裡等著他們來攻。他們錯了。我帶著騎兵晝伏夜出,專挑他們的運糧隊下手,打了十幾次伏擊,沒有一次失手。
阿古拉被激怒了。
他調集主力,想要在野戰中一舉殲滅我軍。而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決戰那天,是個大晴天。
戈壁灘上一望無際,黃沙漫卷,太陽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