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入東宮,我入軍營_第6章 想起小時候姐姐拉着我的手在花園裡捉蝴蝶
想起小時候姐姐拉著我的手在花園裡捉蝴蝶。
想起父親母親誇她是“最富貴的花”時,她那得意又害羞的笑容。
想起那天在大廳裡,她聽到我是鎮遠將軍時,那張慘白的臉。
我欠她什麼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那個籠子裡。
第二天一早,我寫了封摺子,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
摺子上只寫了一句話:“臣請旨回京探親。”
回京那天,正趕上入冬的第一場雪。
我沒有先回侯府,而是直接去了太子府。
門房不認識我,攔著不讓進。我把金牌一亮,那人的臉色立刻變了,連滾帶爬地去通報。
太子沒有見我,但準了我見姐姐。
姐姐住在太子府最偏僻的一個院子裡。院子很小,種著一棵光禿禿的棗樹,地上落了一層薄雪。屋裡燒著炭盆,但依然冷得厲害。
丫鬟領著我進去的時候,姐姐正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瘦得幾乎脫了相。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努力撐起身子。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路過。”我說。
她看著我,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自嘲,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路過?”她輕輕咳了兩聲,“從邊關路過京城?你怎麼不說你是專門來看我的?”
我沒說話。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面小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皺起了眉頭。
“我這個樣子,被你看見了,你又該笑話我了。”
“我什麼時候笑話過你?”
“你心裡笑話的。”她把鏡子放下,靠在床頭,看著我,“小時候爹孃誇我,你從來不說話,但我知道你不服氣。
”
我想了想,說:“沒有不服氣。只是覺得......他們誇的那些,我都不想要。”
“富貴花?”她問。
“嗯。”
“那你想要什麼?”
我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
“那個。”我說,“那個就夠了。”
姐姐順著我的目光看出去,看了一會兒,忽然哭了。
“我出不去了,”她的聲音很小很小,“霽安,我出不去了......”
我走到床邊,坐下來。
“姐姐,”我說,“你要真想出去,我幫你。”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怎麼幫?”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
出了太子府,我去了皇宮,求見皇帝。
皇帝在御書房見了我。他正在批摺子,頭也沒抬:“鎮國大將軍,你不是回京探親嗎?怎麼探到朕這兒來了?”
“臣有一事相求。”
“說。”
“臣的姐姐沈霽月,太子府側妃,如今病重在床。太子府事務繁雜,無人照料。臣懇請陛下恩准,讓臣接姐姐出府養病。”
皇帝批摺子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太子府的事?”
“略知一二。”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把筆放下了。
“沈霽安,”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朕知道你姐姐在太子府過得不順心。但那是朕的家事,你一個外臣,不該插手。”
“臣知道。”我說,“但臣只有這一個姐姐。”
皇帝看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是朕的功臣,”他終於開口,“這個面子,朕給你。”
我跪下磕頭:“謝陛下隆恩。”
“別急著謝。”皇帝擺了擺手,“你姐姐出府可以,但不能回侯府,也不能去你那兒。朕在城外有座別莊,讓她去那兒住著。養好了病再說。”
“臣遵旨。”
姐姐出府那天,太子連面都沒露。
我帶著親兵去了太子府,把姐姐從那個小院子裡接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斗篷,被丫鬟攙著,走得很慢。路過太子府正殿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走吧。”我說。
她收回目光,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座困了她四年的牢籠
上了馬車,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我沒有安慰她。
有些路,必須自己走。有些苦,必須自己咽。
馬車出了城,到了皇帝賜的別莊。莊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院裡種著幾株梅樹,花開得正好。
我扶著姐姐下了車,把她安頓在屋裡。
“你先住著,”我說,“缺什麼讓人去侯府取。”
她坐在床邊,看著我,欲言又止。
“怎麼了?”
“......霽安,”她的聲音很輕,“你恨過我嗎?”
我想了想。
“沒有。”
“真的?”
“真的。”我說,“我沒空恨你。”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的笑跟上一次不一樣,沒有了苦澀和自嘲,反倒有幾分釋然。
“也是,”她說,“你忙著打仗,哪有空跟我計較這些。”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姐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也許,困住她的從來不是那座太子府,而是她自己心裡的那座牢。
現在,牢門開啟了。
我在京城住了半個月,陪著姐姐養病,也陪著外公喝了幾回酒。父親還是老樣子,見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母親倒是話多了些,總唸叨著讓我趕緊成家。
我不理她。
臨走那天,姐姐的病情已經好了大半。她站在別莊門口送我,穿著一件新做的襖裙,臉色紅潤了許多。
“霽安,”她說,“你還回邊關嗎?
“回。”
“什麼時候?”
“明天。”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帶我一起去吧。”
我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帶我一起去。
”她抬起頭,眼睛裡有光,“我不想待在京城了。你不是說邊關天高地闊嗎?我......我也想去看看。”
我看著她的眼睛,確認她沒有在說氣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