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久久_第8章 這回只有三頁紙了

這回只有三頁紙了。

沒寫別的，全是相思。

惹我躲在被子裡，偷偷哭了一場。

翌日我給他回信。

還是一頁紙。

最後一句，說我開始怕夜晚的黑。

除夕當晚，我和婆母、裴箏一起在祠堂守歲。

都盤腿坐著，提著酒壺，一口我一口，喝得熱鬧。

婆母偶爾看向公爹的牌位，眼裡都是溫柔。

「阿梔，你還不知道吧?我其實不僅是勖兒的繼母，也是他的姨母。」

啊?這我真不知道。

「阿姐是生勖兒時走的。我本來心裡也愛慕你公爹，更不想日後別的女人進門，讓勖兒受委屈，便與你公爹商量，嫁給他做續絃，幫他操持後宅，照顧孩子。」

「勖兒四歲那年，你公爹才真正走出失去阿姐的痛苦，開始接受我。後來，就有了箏兒。」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

對於來得遲了的人，沒什麼能真正安慰到她。

「勖兒十四歲那年，第一次跟著你公爹上戰場。他回來了，你公爹沒有。人們便都說，勖兒是天煞孤星的命，克父克母。你看他沒心沒肺的，其實心裡很苦。」

婆母拉起我的手，輕輕摩挲:「阿梔，多謝你，勖兒有你，真挺好。」

「箏兒有嫂子也挺好!」

裴箏有點喝多了，高舉酒壺大聲吆喝一聲，嚇得婆母一激靈。

「我正抒情呢，你搗什麼亂你!」婆母瞪她一眼，徹底破功了,「算了算了，不說了，喝!」

心裡苦的，何止裴勖。

我牽起婆母和裴箏的手:「咱們一家人，以後會一直好好的，公爹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回房間時，我已經意識模糊。

只是反覆念著裴勖的名字。

怎麼辦呀?

一年太長了。

相思變得好苦，壓得人一日也不得痛快。

好在喝多了，很快便沉沉睡去。

醒來，就是新的一年了。

13

盛夏時節，我陪公主賞荷。

「小梔子，我其實總覺得對不起你，為了解決自己的麻煩，害你和裴勖分別這麼久。」

這話她大概憋了很久，如今裴勖要回來了, 她才好意思說。

「殿下不也是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嗎?」

「那倒是。」公主轉瞬又開心起來, 「三日後裴勖就到了?我讓林秋凝去城牆上給他彈琴接風吧。」

「可別, 就林先生那孤傲的性子，一不高興再拿琴絃把裴勖勒??。」

「哈哈哈哈，他不能, 萬一傷了自己的手就不好了。」

我和公主笑鬧作一團。

「說正經的, 我送你那套衣服當日你一定要穿啊，把裴勖迷死。」

我想起那身藕荷色的精緻套裙。

裴勖能不能被迷死不好說，就那腰封一套, 不出半個時辰, 我準憋死。

但又不想拂了公主美意, 硬著頭皮答應了。

可是三日後，我穿上新裙子，卻沒有等來裴勖。

只等來六大板車梔子花。

「裴勖人呢?」婆母捏著拳頭問, 聲線在抖。

「將軍有事耽擱了，明日再歸, 讓我等先行回來報個平安。這六車花是將軍送給少夫人的。」

還好還好，只是有事耽擱。

我們提起的心都放下來。

一年都等了, 再多一日也無妨。

當晚，我梳洗完畢，站在院子裡, 呼吸間都是梔子花的香味。

「將軍真是有心了。」喜妹替我高興。

我也高興。

湊在花堆裡聞來聞去。

覺得白日自己還是低估了一日的威力。

已經等了一年了, 再多等一日, 都覺得無比漫長。

哼, 待明日他回來，非要好好盤問他，到底是什麼事情阻了歸期。

「少夫人, 該歇息了, 不然明日臉色不好看，還得去接將軍呢，得漂漂亮亮的。」

「好。你也歇著去吧，不必照顧了。」

我回屋關好門，吹了燈。

視線昏暗的一瞬, 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驚呼未來得及出口, 就被炙熱急切的親吻堵了回去。

我整個人都戰慄起來，熱烈地回應。

「我在鐵鋪裡沐浴過了。」裴勖咬著我耳垂低語。

「為什麼......不直接回家?」

「免不了要一通應酬，不喜歡。只想見你，抱你，親你。其他的, 明日再說。」

思念以一年為期，發酵成了溺死人的烈酒。

嘗一口，就沉迷，就上頭。

就燒得整顆心、整個人都熟透了。

「送你的花，喜歡嗎?」

「喜歡。」

「那這樣, 喜歡嗎?」

他在我身上作亂, 把我變成失控的妖精，只知道攀附著乞求。

「這樣呢?」

「裴勖......別......」

「阿梔, 今夜，我要屬於我的梔子花，完全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