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久久_第1章 裴家大張旗鼓來求親時
裴家大張旗鼓來求親時。
我正為巷子裡吃百家飯的狸花貓接生。
沾著一手血,不知所措。
家門口堵了好幾層看熱鬧的鄰居。
議論紛紛。
「裴家高門大戶的,要不是那裴將軍生了大病命不久矣,怎麼會求娶小梔子啊。」
「要說小梔子也是好命呦,滿城的姑娘,竟沒有比她和裴將軍八字更合的了。」
「要我說不是啥好事。沖喜成了,就憑她的家世,裴家不定怎麼輕賤她呢,若是不成,哎,小小年紀不就守寡了嘛。」
我看了一眼媒婆展開的長長的禮單。
又看了一眼爹孃滄桑謙卑的身影,還有弟弟吊得高高的、露出半截小腿的褲管。
「我嫁。」
至於我心裡有個人,不算什麼。
1
成親這天,裴家給足了我體面。
十里紅妝,一路吹吹打打,將我迎入府。
裴勖病重。
拜堂是他妹妹替的。
洞房的酒和喜餅我都吃喝得差不多了,也沒見到他真容。
派給我的婢女喜妹替我卸妝梳洗。
我沒被人這樣伺候過,彆扭得僵如木偶。
但也不敢制止,怕讓人看輕了。
「今夜本該洞房花燭,委屈少夫人了。等將軍大好了,必會補償的。」
說到這,我忍不住問:「裴將軍,他脾氣如何?」
關於他的傳聞,坊間不少。
什麼十幾歲就上陣刀敵、無往不勝啦。
容貌出挑,是京中貴女懷春的物件啦。
脾氣火爆,動輒喊打喊刀啦。
被繼母搓磨,時常躲在府外不敢回家啦。
真真假假的。
這些我都不在意。
只想知道他性情如何。
孃親常在聽了鄰居家夫妻打得鍋碗瓢盆叮噹響之後感慨:「咱們小梔子啊,日後要說個溫和有禮的夫君,無論貧富,總不至於捱打捱罵。
」
出門前她還擔心呢,怕裴勖行伍出身,性子野,不知道心疼人。
偏我又嘴笨:「孃親不要擔心那麼多了,裴勖......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呢。」
惹得孃親哭溼了兩條帕子。
哎,實話嘛。
喜妹扶我安置下,笑道:「將軍脾氣好著呢,闔府沒有比他更愛鬧愛笑的了。」
我點點頭。
心裡卻不是滋味。
「好了,你也快休息吧。」
喜妹替我吹了其他燭火,只剩兩根喜燭靜靜燃著。
我從懷裡掏出荷包。
裡面有一塊紫水晶原石。
「不是什麼好東西,姑娘不嫌棄就收下當個憑證,日後若是有事,拿著去城西大義鐵鋪找我。」
愛笑愛鬧。
那人也是的,和巷子裡一窩野貓,都能玩得不亦樂乎。
我捶捶??口。
怎麼堵得想哭呢?
不過是幾面之緣罷了,我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呢。
「雲梔,你已為裴家婦,不得胡思亂想,睡覺!」
2
基本沒睡著。
從前煩阿弟的臭腳丫,夜裡總有幾回不老實,踹得我驚醒,忍不住盼望,什麼時候能有一張只屬於自己的床。
如今自己躺在寬敞柔軟的大床上,卻輾轉反側。
眼皮子重得掀不開,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擠成一團,熱鬧得不像話。
清晨起床梳妝時,喜妹被我眼下兩團烏青嚇了一跳。
「床鋪得不好嗎?還是哪裡不舒適了?」
「沒有沒有!都好都好!」
同樣的問題,敬茶時婆母又問了一遍。
她剛耍完槍,額頭上還都是細汗。
垂著紅穗子的長槍戳在她手邊,怪唬人的。
這下我連嘴都張不開了,只一個勁兒搖頭。
婆母「撲哧」一聲樂了:「你別拘束,咱們家沒那些個規矩。
畢竟你那好夫君就是這天底下最不守規矩的。」
我心一緊。
無端想起一個詞。
混世魔王。
笑有點掛不住,抬眼小心翼翼看向婆母。
她很好看。
連眼角的細紋,都顯得和善溫柔。
半點兒也不似外頭說的,是個手段狠辣、慣會給裴勖屈受的樣子啊。
婆母咕咚咕咚把茶喝了,將我從蒲團上扶起來,拉著我的手。
「好孩子,你記住,你是我裴家求來的兒媳婦,以後腰桿挺直嘍,把這家給娘當起來。裡外不論,若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拿你是沖喜媳婦、出身平凡擠兌你,儘管跟娘說,娘這杆紅纓槍可是刀過人的。」
當家?刀過人?
一時間我也分不清哪個更讓人害怕了。
直愣愣站著,手心直冒汗。
覺得自己真冒失。
被那長長的禮單纏住了腦子,都沒搞清楚裴家是什麼樣的,就衝動地答應了。
突然,婆母斷喝:「小畜生!滾進來!」
我嚇得一激靈。
只見西邊窗戶一掀,一條長腿跨了進來。
緊跟著一句話飄過來:「嘿嘿,孃親好耳力。」
眼見著一個男子只穿著中衣、披頭散髮地走過來。
臉色慘白。
一咧嘴笑,粉撲簌簌往下掉。
我拈著帕子捂住嘴。
眼睛越瞪越大。
「哼,學人家聽窗戶,怎麼,怕我難為你媳婦啊?」
「哪兒能,這不是——」來人話音拖得綿長,一雙桃花眼帶著點尷尬看向我,「著急見媳婦。」
婆母樂了:「那你好歹收拾一下啊,這是什麼鬼樣子,也不怕把媳婦嚇跑了。」
話罷,婆母起身,攬著我肩膀往前一送:「來,小梔子,好好看看這小畜——你夫君。」
裴勖正色,把所有笑意都死死壓在嘴角,拱手朝我作揖:「娘子,為夫這廂有禮了。
」
我懷疑自己魔怔了。
使勁兒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