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久久_第2章 他
他?
他他他?
裴勖?
3
別院。
小爐子上還咕嘟咕嘟熬著藥。
可本該病入膏肓之人卻眼睛放光,噼裡啪啦朝我倒豆子。
「今兒這妝化得太濃了,用的材料也不行,臉上跟糊了一層漿糊似的,回頭我得找裴箏算賬。」
「我跟你說,裝病這些時日,我要在屋裡憋死了,現在聞到藥味就想吐。一點不騙你,我長這麼大喝的藥都沒有這些日子騙人時候喝得多。」
「本來沒病,天天吃那些個素齋,吃得我腰都細了兩圈,要命啊!」
吧啦吧啦。
吧啦吧啦。
我只是盯著他看。
腦子還是懵。
見我遲遲不作聲,裴勖音量漸低,最後搔了搔後腦勺:「雲梔,你生我氣了?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
我打斷他:「你不是個鐵匠嗎?」
裴勖眼睛大了一圈:「我何時說過我是鐵匠?」
不用說,我親眼看見了呀。
我偷偷去過大義鐵鋪。
站在街角,看見他赤著膊,穩穩地揮著錘子。
一下一下,砸在我心尖兒上。
我當時還盤算呢,小吏的女兒,配個鐵匠,倒也合適的。
「你讓我有事去大義鐵鋪找你。那在鐵鋪的,當然是鐵匠了。」我順嘴胡謅個謊。
臉頰燒起來,掩飾性地喝了口茶。
裴勖殷勤地又為我續了半杯,笑道:「你說得倒也不錯。」
我抬眼,小心覷著他:「你真是裴勖?」
該不是裴勖已經病死了,為了掩人耳目,找了個替身吧?
裴勖眼角笑出細小的紋路:「如假包換,你且聽我跟你細細——」
「哥!」
房門大開,裴箏一陣風似的闖進來:「大伯來了!」
裴勖的大伯,永忠侯裴昌。
我下意識起身,倉促抬手整理髮髻。
裴勖眼裡的光一暗,一溜煙躺到床上,照著自己??口猛捶了兩拳:「咳咳——雲梔,演戲會嗎?」
裴箏拉起我,把我往床沿兒一按:「嫂嫂看我。」
裴箏說罷,在自己大臂內側擰了一下,眼眶立馬就紅了:「哥哥,我可憐的哥哥,你可一定要振作啊!」
「裴箏!裴箏!過了過了!」裴勖急急道。
我死死抿著嘴,把被兄妹倆攪起來的笑意憋住。
憋得身體直抖。
裴昌進來的時候,我一臉扭曲還沒來得及調整。
冷不丁對上一雙威嚴冷淡的眼睛,心一哆嗦。
他可比婆母那杆槍嚇人多了。
眼神都沒給我一個,走過來時袖管帶起的風,把我那句「問大伯安」攪得稀碎。
連裴箏都縮在一邊,剛才演得起勁兒,眼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母跟著進來,投給我一個寬慰的眼神。
「勖兒還是老樣子,沖喜也沒有這麼快的。又讓大哥擔心了。」
裴勖又捂著嘴咳嗽了幾聲。
臉比鬼都白。
掙扎著要起身給裴昌行禮。
裴昌按住他肩頭:「躺著吧。」
這才不鹹不淡瞥我一眼:「看勖兒這樣子,回門日侄媳婦還得自己回孃家啊。」
「是,但是裴郎心中是掛念的,我們一家都不介意,只盼著裴郎快些好起來。」
話說完,我心裡的鼓點還沒停下呢。
裴昌冷哼:「胥吏之家,想來也沒什麼講究。」
我心裡不得勁兒。
臉色淡下來,擠出的笑倏地就散了。
「親家可以不挑理,但是咱們可不能無禮。」婆母說話帶了刺,「都安排妥當了,大哥就不必再操心。」
「也好。」
裴昌一掀衣襬,起身:「勖兒大概再有個三五日的光景也就好了,是吧?」
裴勖又咳嗽。
「文欣公主的生辰宴,收拾得俊俏點,準時出席。」
4
回門這日。
喜妹埋在衣櫃裡半晌,最終選定一身粉色中衣搭配緋色外裙,喜滋滋地替我換上。
「將軍一大早就在院子裡候著少夫人了。少夫人真是咱們裴家的福星,將軍這不就痊癒了。」
我描眉的手一抖,青黑的線條拉出了邊界。
「我太笨了。」
喜妹接過青黛,替我描眉:「少夫人是心亂了。」
我嗔怪地看她一眼。
在喜妹促狹的眼神里紅了臉。
裝扮好後,我一開啟房門,就看見裴勖長身玉立,站在廊下等我。
視線被點亮的瞬間,一如初見。
「你......」我壓低音量,「不是說好了,再躺幾日嗎?」
裴勖眼神溫柔,上下打量我,笑道:「沖喜效果太好,躺不住了。」
油嘴滑舌。
我撇嘴,不再理他。
他卻牽起我的手:「走嘍,陪娘子回孃家。」
馬車轆轆。
我們膝蓋偶爾相碰,亂了我心跳的節奏。
「謝謝你。」
裴勖攥著我的手緊了緊:「謝什麼?」
「明明大伯盯著你呢,但你怕我自己回門被人嘲笑,還是來了。」
「夫妻之間,不必言謝,都是我應該做的。再說了,大伯肯定是看穿了我在裝病,才說那樣的話。」
我心揪起來:「那怎麼辦?」
「別怕。木已成舟,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頭娘子,他再怎麼盤算都是無用。」
說話間,馬車就到了我家所在的平青巷。
只能停在巷口。
看熱鬧的鄰居圍了好幾層。
「呦!這是新郎官呀!病真的好了!」
「天老爺!真是頭回見沖喜這麼管用的,不愧是將門世家,福澤深厚。」
「這雲家的女兒可真算是一步登天了呦!」
議論不絕。
有過分的,在我們下車後掀開簾子伸著脖子往裡看。
被車伕趕開,雙手抄在袖管裡嘖嘖嘖。
「就這麼點東西,裴家可真小氣!我看這老雲家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