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久久_第3章 就是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女婿
就是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女婿,回門時還給我拎了四壇春芳齋的酒哩!那也得不少銀子呢!」
爹孃拉著阿弟從人群裡擠出來,剛巧聽見這番話,當即有點掛不住臉。
「爹爹,孃親,裴——」我話沒說完,被裴勖拉住。
只見裴勖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裴勖拜見岳父岳母。」
「好,好。」我爹孃打量著新女婿,滿眼的滿意,連連應聲。
阿弟盯著裴勖看,眼睛瞪得溜圓:「大俠?你是我姐夫?」
裴勖朝他眨了眨眼,轉身朝圍觀的人拱手:「正好各位街坊鄰居都在,煩請各位做個見證。」
說罷,他彎腰行禮,將手中的紙遞到爹爹面前。
「岳父大人,這是康寧坊甲字號的房契,請您笑納。另有銀糧布匹,陳設擺件,怕您搬家時麻煩,都提前安置過去了,您只需擇一吉日,帶著岳母和阿弟搬過去即可。」
人群頓時安靜不少,偶有竊竊私語,都是驚歎。
我看著裴勖側臉,心裡盪漾著柔軟的波濤。
康寧坊的宅子,寸土寸金。
裴勖這回門禮,未免太貴重了些。
果然,我爹孃也覺得不妥。
「使不得使不得!」爹爹連忙拒絕,「姑爺心意我們領了,這房契實在是不能收。」
此前,爹孃就害怕自己被戳脊梁骨,說他們賣女兒。
更擔心門第懸殊,我被裴家人看不起。
思前想後,那些聘禮,只撿了些意頭好的留下了,其他的悉數讓我帶回了裴家。
「閨女啊,你執意要嫁,爹知道你是為了咱家,但也不能落人口實,平白讓他們看低了你。」
房契輕飄飄一張紙。
可壓在爹孃心頭,就是沉重的羞愧。
「岳父,岳母,雲梔是我裴勖的福星,是我們裴家求來的正頭娘子,我裴勖有的,從今往後都是她的。」
「這宅子大小正合適,離公廨近,您上下值少點奔波,阿弟也可以去附近的學堂上學,不必每日都穿過半座城了。」
最後這一句,直接戳中了我和爹孃的心窩。
我眼眶紅,他們也紅。
「哎呀,雲家真是好福氣。」
「以後就是康寧坊的人上人了。」
「怎麼聽得我想抹眼淚呢。」
爹爹真的抹眼淚了。
將手在自己衣襟上反覆蹭了蹭,才拉住裴勖手臂。
另一隻手拉住我。
「走,咱們回家。」
5
爹孃喬遷之喜。
親朋故舊來相賀。
裴勖陪著,喝了很多酒。
阿弟從茅房回來跟我告狀:「你相公耍酒瘋了,非要和我比誰尿得遠!嘿嘿,沒我遠!」
裴勖緊急捂住他的嘴:「胡說,你多大我多大?能沒你遠?」
阿弟說不出話,只拿眼睛瞪他。
裴勖就瞪回去。
告辭前,兩個人還齜牙咧嘴地相互恐嚇呢。
月上梢頭。
夜市熱鬧起來。
夜風捲起車簾,飄進一陣桂花糕的香氣。
記憶聞著味兒跑出來。
那日,阿弟下學回來。
攢的四枚銅板,變成兩塊桂花糕。
還沒到平青巷,就被五個十四五的小叫花圍住了。
我賣完孃親納的鞋墊往家走。
正碰上阿弟被小叫花們按在地上打。
當即抄起簸箕,朝他們身上砸去。
「滾開!不許打我阿弟!」
裴勖打馬而過時,我散了髮髻,和叫花們廝打在一起。
「幹什麼呢?」
裴勖一聲暴喝。
嚇得我一激靈,抬頭看去。
真好看。
「哎喲——」
肚子上捱了一腳,我痛呼著摔了個屁股蹲兒。
裴勖跳下馬,丟沙包一樣,一手一個,將小叫花們丟出去幾步遠。
帶頭的捂著屁股叫囂:「多管閒事!小心我讓我們丐幫幫主收拾你!」
裴勖抱臂冷笑:「再囉嗦,端了你們丐幫!滾!」
轉身扶起阿弟,又伸手來拉我。
想到什麼,又拿起簸箕:「抓住。」
天際的火燒雲飛落在我臉上。
顧不得疼,我骨碌爬起來:「多謝郎君。」
「大俠,請受小弟一拜。」阿弟裝模作樣地拱手。
裴勖將沾滿灰塵、變了形狀的兩塊桂花糕撿起來:「可惜了。走,我請你們吃桂花糕去,行俠仗義到底。」
巷子裡的幾隻狸花貓不知又去哪家覓食了,個個嘴邊掛著一圈殘渣。
慢慢走過來,擁擠著趴在我腳邊蹭啊蹭。
裴勖蹲下身,一點也不嫌它們髒,伸手去撓它們下巴。
貓兒們也喜歡他。
轉頭爭相往人家懷裡鑽。
裴勖在包圍中哈哈笑。
「不用了,我們要回家去了。」
我一手招呼貓兒們,一手拉著口水都要流出來的阿弟往巷子裡走。
「大俠,江湖再見啊。」阿弟扭著頭擺手。
「哈哈哈,江湖再見。」
「想什麼呢?」裴勖溫聲喚我,「要不要下車逛逛?」
我回過神來:「回家不會太晚嗎?」
「晚有什麼打緊?我都不怎麼回家。」
說罷,他讓車伕停下,牽著我下車。
「還好意思說呢,外頭不知內情,都說婆母苛待你,將婆母傳得十分惡毒。」
其實是裴勖自己酷愛鍛刀,開了大義鐵鋪,當成第二個家,十日有八日在鋪子裡。
「世人言語,最是沒必要聽。」
也不一定。
有些還是對的。
比如裴勖容貌出挑。
藉著夜色掩蓋,我歪頭偷偷看他。
哎呀,都看了這麼些時日,怎麼還是臉紅心跳的。
「娘子看我做甚?」
裴勖突然湊近,送來一股溫熱的氣息。
變成藤蔓,順著呼吸纏繞進心間。
我還沒編出假話。
裴勖將一枚墜子往我頸間掛:「那水晶原石成色還行,我學著雕了個墜子,別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