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香久久_第7章 愚蠢至極
」
「愚蠢至極!」裴昌揮手咆哮,睚眥欲裂。
「如今邊境安穩,天下太平,朝廷重文輕武之風漸成,裴氏根本動搖啊!但若迎娶公主,咱們則一躍成為皇親,多重依傍,有何不好?」
我站在一旁,聽得不是滋味。
其實大伯不是壞人。
他只是想要的東西太多了。
想要裴氏有後起之秀,便讓公爹將十四歲的兒子拎上戰場。
想要裴氏根基永固,便要拿裴勖的終身大事來交換。
自己膝下無子,便想以教導之名,把控裴勖的人生。
他眼裡看得見門楣榮耀,看得見前程錦繡。
偏偏看不見真心真情。
「勖兒啊勖兒,你真是讓伯父心寒。此前你裝病,從京兆府找到雲梔的戶籍記錄,將她生辰八字說給道士,配合你來了個八字最合,自導自演一齣沖喜的大戲,伯父不與你過多計較,你若真喜歡,娶進來也無妨。但她不能是正妻,不能擋了你的前途!」
裴勖繞過婆母,直面裴昌。
「伯父,若非您再三逼迫,我也不會匆忙出此下策矇蔽您。無論有沒有阿梔,我都不會求娶文欣公主。」
裴昌揚起手。
巴掌停在裴勖臉側。
抖啊抖。
終究是沒有落下,變成了狠狠砸回自己大腿上的拳頭。
「還有,不管伯父心中是如何看阿梔的,她如今已是我的髮妻,還請伯父當著我的面,不要再折辱她。否則,那時便沒有侄兒裴勖,只有丈夫裴勖。」
「裴郎!」我驚叫了一聲,跑過去拽緊裴勖的衣袖,「不要胡說,血濃於水,無論如何也割捨不了,給伯父道歉。」
裴勖梗著脖子不說話。
裴昌也梗著脖子不說話。
爺倆兒瞪著眼,誰也不肯先服軟。
我屈膝行禮:「伯父,裴勖是裴氏男兒,自有傲骨。他不是不想要前程,他只是更希望自己一拳一腳闖出前程來,就像當年的您和公爹一樣。」
或許是這句話觸動了裴昌某些回憶。
他嘴唇幾度囁嚅,眼底的寒冰碎開一角。
「哼,他日碰疼了拳頭踢斷了腳,可別到我跟前兒哭!」
11
詔書特下,催裴勖啟程西南。
婆母將裴勖的包裹塞得鼓鼓囊囊。
裴箏央著裴勖,讓他明年回來時給她帶幾隻蠱蟲玩兒。
我在趕一條帕子。
之前他買走的那條,料子粗糙。
這條又滑又軟,右下角開了好幾朵梔子花。
「行了行了,你就別添亂了,走走走,回屋睡覺。」婆母將裴箏拽走了。
屋子裡靜下來。
可以聽見兩個人的呼吸,兩個人的心跳。
離別的愁緒伴著香爐裡升起的煙,嫋嫋散在空氣裡,塞了一屋子。
「我這官銜算是承了父親的蔭封,有名無實的,此番能去西南歷練一番,也是好的。回京後旁的做不了,到巡防營謀個實際的差事總是不難。」
「嗯。」
「聽說西南好風光,重巒疊嶂,隱天蔽日,給你寫信的時候我畫給你看,好不好?」
「好。」
「阿梔。」
我手抖得拿不住針,不敢抬頭,只是悶悶應著:「嗯。」
裴勖站到我面前,將我攬進懷裡。
他的氣息似刀,輕易割開了我強裝的堅強。
我將繡繃子一丟,攬著他的腰嗚嗚哭。
從前,我的世界就是平青巷和集市。
如今又多了裴府。
皇帝一竿子將裴勖支到了西南。
太遠了。
遠得超出了我的認知。
我害怕。
害怕山高水長,裴勖一路跋涉辛苦。
也怕過年時家家團圓,而我的世界缺了一角,呼呼漏風。
更怕匪患猖獗,裴勖置身險境。
裴勖拿過繡繃子,將帕子拆了下來:「我先這樣帶著,沒繡完的地方,等我回來時,娘子再辛苦替我補上。」
「那多醜啊,我現在——」
「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裴勖擦去我眼角的淚,俯身親吻我的額頭。
溫熱輾轉向下,在我唇際流連。
離情變成春情。
將人泡在裡頭,軟了筋骨,碎了呼吸。
第二天分別時,裴勖翻身上馬意氣風發,吟鞭指西南。
我瘟雞似的,在回程的馬車裡呵欠連天。
半路被請去了公主府。
陪公主聽琴。
那琴師真如謫仙,舉手投足間盡是風流。
公主指著我眼睛:「小梔子,你怎麼聽哭了?」
我無奈一笑:「殿下,有沒有可能,我是困的?」
「此等仙樂,你竟會聽困?」
「不是琴音的事兒,是......」
這可怎麼說呢?
是正新婚燕爾,如膠似漆?
是依依不捨,恨不得把對方揉進身體?
「是我太俗,賞不了仙樂。」
公主捂著嘴笑,湊到我耳邊:「跟你說實話吧,我也不善音律。但是看著他,我就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能聽上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我耳畔回想起昨夜混亂間裴勖的呢喃。
「阿梔,等我回來,咱們......三天三夜。」
12
京城第一場秋雨落下來時,我已經能把田產和鋪子的賬本看得明明白白。
黃葉鋪滿地時,收到了裴勖的第一封家書。
足足八張紙。
他將西南生活的點滴盡書紙上,讓我放心。
還有一幅畫。
山勢高聳,翠樹入雲。
一眼看去,彷彿闖入男兒??膛,能看見萬千氣象,澎湃豪情。
我回他一頁紙。
說家中都好,他也放心。
第一場雪落時,婆母已經完全將管家之權交給我。
年關將近,裴勖的第二封家書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