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說爸媽不是人

妹妹因為一場車禍變成植物人。

全家人盡心盡力照顧了她整整五年。

輪到我照料妹妹時，沉睡的妹妹突然開口說了一個字，「姐。」

我欣喜若狂等著她繼續，可她像耗費了所有的力氣般再次陷入昏迷。

為了給爸媽一個驚喜，我沒告訴他們妹妹可以說話。

接下來的每天妹妹都會對我說一個字。

八天後，妹妹的字終於連成一句話。

「姐，快，跑，爸，媽，不，是，人。」

1

距離妹妹出車禍那天已經過去五年了。

這次因為爸媽工作出差，我請了一個月的假來照顧妹妹。

除了每年固定的三月份，其餘時候都是我爸媽在照顧妹妹。

妹妹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閉著眼躺在病床上，像一個毫無生氣的洋娃娃。

就在我給妹妹擦身子時，我聽到了一聲細若蚊叫的聲音。

我以為是蚊子，就沒在意。

可隨後，我卻突然回過神來，因為那聲音是從妹妹的病床上發出來的。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發現妹妹雖然閉著眼，但嘴角卻抽搐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丟下毛巾湊近她嘴唇，這才終於聽清了那個字。

「姐……」

一時間，我竟不知自己是興奮還是害怕，身體忍不住開始顫抖。

「小櫻！你醒了……你還能說話！你聽見我說話嗎？」

我靠近妹妹，發現她又變成了一言不發的植物人狀態。

我拿起手機，打算立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們。

可看到通訊錄裡面的媽媽，我又放棄了。

爸媽辛苦地照顧了妹妹這麼多年，如果知道妹妹醒了一定會很激動！

可萬一這次只是意外，豈不是會加重爸媽的傷心？

於是我隱瞞了這個訊息。

第二天，我滿懷希望地守在妹妹身邊，終於等到她張嘴。

這次她又說了一個字，然後閉上了嘴。

我興奮至極，這說明昨天不是意外，妹妹身體真的要有好轉了！

可我還是藏住了。

如果爸媽回來後發現妹妹身體狀況好轉了這麼多，這個驚喜一定更驚喜。

於是我每天更加細緻地照顧妹妹，還把她甦醒後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

這些字一定代表著妹妹變成植物人這五年的心路，很有意義。

八天後，我坐在病床邊，看著筆記本上的八個字沉思。

這八天，妹妹雖然每天都說了一個字。

但因為她的喉嚨擠壓聲帶過於嚴重，我聽不準其中的某些字音。

今天，我也滿懷期待等著妹妹甦醒。

「露露。」

我媽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她和我爸各拎著一籃鮮花，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爸把鮮花塞到我手裡，「拿著，這幾天辛苦你了。」

我站起來，有些疑惑，「你們不是要出差一個月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工作提前完成了……」我媽笑眯眯的，目光轉移到我手裡的筆記本，「這是什麼？」

我正想告訴他們，腦中卻靈光一閃，「沒什麼，無聊抄的文案而已。」

爸爸也笑了，「真的嗎，給我看看？」

我隨口說了句文案太尷尬了，便匆匆忙忙拿著筆記本離開了病房。

醫院走廊裡，我開啟手機的 AI 軟體，把那行字拍下照傳送。

因為妹妹說話不太清晰，所以我只能確定她說的音，不能對應到某一個字。

所以我讓 AI 幫我確定這一行字的最終意思。

AI 助手轉了好幾個圈。

【姐，快，跑，爸，媽，不，是，人。】

2

不知為何我突然感覺後背發涼，像是在被一雙看不見的眼睛盯著。

也許這些字是我妹妹無意識亂說的。

一般人應該都會這樣認為。

但我不太願意相信這個理由。

一是因為就算她是在胡言亂語，那為什麼她說出來的這些話能剛好按順序組成一行字？

二是因為，她是我妹妹，是我最親近最瞭解的家人。

無數種可怕的想法劃過我的腦海。

電影裡出現的變異生物，小說裡描寫的妖怪，又或者鬼神。

如果我爸媽真的不是人呢……

可不是人又是什麼呢？

我莫名有些心慌，但我爸媽這幾年明明很正常啊。

妹妹為什麼會這樣說？難道是爸媽這幾年照顧她的時候在她面前表現出了什麼不對勁？

如果是因為爸媽在我面前表現得正常而在變成植物人的妹妹面前不設防，那這就說得通了。

『爸媽不是人』這句話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頭，久久不能揮去。

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回到家裡，燉了一鍋豬蹄帶到到醫院。

爸媽看見我去而復返後很是驚訝，「怎麼又來了？」

我爸媽表現得都很正常，爸爸在整理那兩籃鮮花，媽媽在給妹妹按摩。

「爸媽，我給你們燉了一鍋豬蹄，出差坐飛機回來很累吧？你們吃這個補補身體。」

我把保溫桶遞給媽媽。

媽媽嗔怪道：「你這孩子，我們剛剛都吃過了，留著你自己吃吧。」

「不行！」

我的音量突然拔高把爸媽嚇了一跳，我反應過來後迅速調整好自己，擠出一個笑臉。

「我都燉了那麼久你們就吃一點嘛，這是我特地給你們燉的呢。」

我爸點點頭，「行行行，難得等你這麼勤快……」

我又以不準在病房裡吃東西為由，把他們推出病房，還順便鎖上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