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錯嫁_第六章 我又在古琴上噼里啪啦一陣亂撥
我又在古琴上噼裡啪啦一陣亂撥,貴胄夫人們都捂住了耳朵。
周容時依舊面不改色地開口:「這段是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眾臣隨即面面相覷地「嗷」了一聲。
日光明晃晃的,我看著光影中的極其認真的周容時,忽然覺得彈琴也不是那麼討厭了。
我開心地彈起琴來,眾臣的臉色卻愈來愈難看。
鬼哭狼嚎的琴曲畢,眾臣似乎都有些神經衰弱,只有周容時仍搜腸刮肚地想出詞彙,來解說我的琴聲。
我剛坐回原位,周容時便揪著我的耳朵:「許相國身為人父,卻教女無方!你是專門來貽害我的吧!」
「疼,」我連忙喊著。
其實從前,我哪怕受了重傷也不曾喊過疼,眼下卻鬼使神差地嬌氣起來。
周容時還不願意放手,我又連忙拍馬屁道:「周容時,你高風亮節,紫芝眉宇……趕緊放開手啊……」
周容時終於臉紅地鬆開手,敲在我額上:「距大婚還有不足二十日,明日起,隨我好生學習大婚禮儀!」
05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漸漸熱起來,宮人給花樹支起了護花的錦帷。
許相國依舊沒有找到被劫走的許嫿。所以,我得學習大婚禮儀。
我坐在長出新芽的花樹下,一邊聽著錦帷金鈴在風中發出的叮噹當的聲音,一邊聽著周容時吟《禮典》的清凌凌的聲音。
我莫名其妙地學得很認真。
距大婚還剩三日的時候,宮中滿是喜慶的佈置。
周容時在百忙中來我殿中,教我將要在婚宴上唸的詩。
他將卷軸遞給我:「阿嫿,念念。」
我認真地開口:「冬,蟲蟲,其斤,習習……」
我越念,周容時憋笑得面色越紅。到最後,他面色紅得都融進身後的喜簾裡。
我叉著腰:「你笑什麼?」
周容時終於朗聲笑出來:「我是覺得阿嫿能將『螽斯羽』三個字拆開念得這麼長,實在是天賦異稟。」
我氣哄哄地將卷軸一丟,轉身就要走。周容時卻拽住我,順勢將我壓在榻上:「阿嫿,你知道這詩是什麼意思麼?」
我心跳如鼓,說不出話來。
「意思是多子多福,和睦歡暢,」周容時俯身在我耳邊,他的唇不經意擦過我的耳垂:「阿嫿,還有三天,我們就要成親了。」
他的聲音在我耳邊沙沙震動,給我整個身體都帶來陣陣的酥麻與暖意。
可暖意過後,卻是更多的冷。
我問他:「如果我不是聖上定下的太子妃,你還會和我成親麼?」
他眸中的燈火凝了片刻,卻依然熱烈:「我會。」
我輕笑道:「你怎麼娶我?」
他嚴肅道:「那我就不要這儲君之位。」
一番話,倒是真的情真意切。
我看向周容時起伏的胸脯,那裡面或許有我需要的心頭血。
我知道自己一直所求的解藥,不需要許相國,靠我自己很快就能得到。
只是,我不信周容時會為了我放棄儲君之位。
所以,心頭血,還得等我們真的成婚的那日,洞房時才能得到。
但我還是有些害怕,我到底不是許嫿,一切希望不過是海市蜃樓。
大婚前夜,我見到許相國,他的言辭中全是誠懇。
他說許嫿至今下落未卜,過去十五載是他對不起我,我嫁給周容時是板上釘釘的事。他還說,望今後我能不計前嫌,在宮中與他相互照應。
末了,他給我一個密匣,說匣中是我身上劇毒的解藥,只是這解藥不能見光,待我下一次毒發時才能開啟密匣解毒。
我沒有原諒許相國,我也不知道密匣裡到底是不是解藥。
可我還是接過密匣,又將那密匣小心地藏在殿中榻下。
這樣一來,即使周容時的心頭血並不是解藥的配方,有了這密匣,有備無患。
洛城花燭動,戚里畫新蛾。
大婚夜。
我從上琴殿走出,按照禮儀,我應先去長者那裡行拜吟詩,再去成武門下與周容時匯合。
我在阿杜的帶領下走向聖上皇后所在的九霄殿。
天色隱隱發紫,西邊天空上湧起濃重的烏雲,也許要下雨了。
一路上,我都在反反覆覆地默背那首《螽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