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錯嫁_第五章 周容時溫聲開口
周容時溫聲開口:「是說了些胡話。」
我心中一驚,恐怕周容時已經知道了我是替許嫿進宮的。
這可是欺君之罪。
心裡再次湧起那個念頭:他是太子,殺了他,整個相國府都能為我陪葬。
我想伸手扭斷他的脖頸,他卻握住我的手,又突然從袖中拿出什麼,不由分說地塞進我嘴裡。
我以為是殺我滅口的毒藥,正想吐出來,他卻用纖長的手指封住我的唇:「別吐。這是西周進貢的金絲蜜棗,整個宮中統共只有一匣,我今早都從父皇那裡討來了。你多吃點,對葵水好。」
一股陌生的味道隨即在我嘴裡蔓延開來,似乎是甜味。
我從未吃過這麼甜的東西。
周容時慢慢開口:「你說的胡話我都聽見了,不過我也能理解你為何有那些擔憂。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並非傳聞中那般知書達禮,怕我覺得你配不上太子妃之位?」
我怔愣地咀嚼著那顆蜜棗。
「再過不及一月,你便是我名正言順的妻了。雖然許相國先前對你有些誇大其詞的描述,但我並不在乎。哪怕你做過什麼錯事,或是你的身世非同尋常,你都是我的妻。我會好好照顧你,保護你。」
周容時頓了頓,又笑起來:「我見過不少官家小姐,不過她們都和我一樣墨守成規。你雖總是跳脫頑劣、口出狂言,我卻覺得自己比從前快樂得多。所以,無需顧慮,你真的很好。」
周容時說完這些話,耳朵又紅起來。
從沒有人這樣形容過我。
我茫然地看著周容時亮瑩瑩的瞳子,忽然想起昨晚我透過窗柩看到的月亮。
他確實像一輪圓月般,是世間不可多得的端方君子。
殿外,忽然有下人來尋周容時。
「差點忘了,你的禮數已經學得差不多了,所以昨日我上稟父皇稱你的身體已好。接風宴設在明日,我現在要去安排接風宴的事宜。尚衣局已經將你宴上的服飾送來了,你等會試試,阿嫿。」
周容時說完這話,便跟著下人急匆匆離開了。
可他這段話結尾的稱呼,卻似一記重錘,落在我心上。
周容時是許嫿的月亮,我只是偶然沾到他的月光。
我低頭,看著榻上適才周容時坐過的地方,茵褥已經壓塌下去一寸。
痕跡還在,人卻已經走遠了。
心中一番長久的悵然。
接風宴,九重宮闕,百官來賀,觥籌交錯。
唯獨許相國和高相國告病沒來。我知道許相國不來是不想見我而壞了心情,至於高相國為什麼沒來,我不知道。
我著大典服飾,和周容時在殿門處見面。
這件服飾是按許嫿的尺碼製成,而我一向瘦削,穿上鬆鬆垮垮。
阿杜早上為我更衣的時候,說我穿這件衣服簡直是東施效顰,難看至極。
可週容時看見我卻眸光一亮:「很好看。」
他對我的評價總是和別人對我的評價不同。
周容時又為我複習了一遍參拜長者的禮儀,還說:「阿嫿,我不希望你殿前失態,不是怕你拂了我的面子。而是怕你像上次一樣暗自傷心,知道嗎?」
我點頭,跟在周容時身後,同他一起拜見皇后與聖上。
行禮過程十分順利,接風宴終於開始。
我坐在周容時身邊,他卻不看藝伎,而是不停地給我夾案上的菜:「你瘦了太多,多吃點。」
沒過一會兒,忽然聽到皇上道:「近日于闐為朕送來一古琴,可惜宮中無擅古琴之人。不過,朕早聽聞許嫿擅十八國古琴,不如就讓許嫿為朕撥琴一曲。」
我抬起頭,看見眾臣滿是期待的神色。
周容時面上的表情登時僵住。
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低聲道:「阿嫿,別怕,我來想辦法。」
其實我根本不怕,能在皇親貴胄面前為相國府丟人,何樂而不為。
我無憂無懼地坐在於闐古琴前。
周容時卻自告奮勇地站起來:「兒臣對於闐古琴也頗有研究,于闐古琴的音韻不似尋常琴絃。不如讓兒臣為父皇講解古琴的音韻。」
聖上喜笑顏開地准許了周容時。
周容時有意助我,我卻無意配合他。
我自心底裡討厭琴,所以我在古琴上用力一撥。
古琴瞬間發出『咯吱噶啦』的奇怪聲響,眾臣都因這不堪入耳的琴聲一詫。
我意味深長地一笑。
可週容時面上仍是一本正經:「這是古琴的前奏。未成曲調先有情。」
我著實佩服他瞎編亂造的能力。
眾臣隨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