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錯嫁_第三章 他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他整理著自己的衣裳,又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嚴肅道:「許嫿,你若想學習人體醫理,我們就在功課中加入這門《醫道》。你將這本書抄一百遍!」

雖然我之前是蠻享受抄書的,可這本書實在是太厚了啊!

我的笑僵在臉上:「我不要學。」

周容時瞧著我,並沒打算放過我:「既不想學《醫道》,為何劃破我的衣服?相國府對你就是如此縱容麼?」

我低頭,漫不經心地開口:「因為我覺得你身如玉樹,這身衣袍配不上你。」

周容時竟然古怪地沉默了。

我抬起頭,發現周容時面上雖還是沒有表情,可他的耳根卻在發紅。

我似乎發現了一個秘密,試探地開口:「周容時,我覺得你面如冠玉!」

周容時將臉側過去:「該寫字了。」

可他的耳根更紅了。

我不依不饒:「周容時,我還覺得你身姿窈窕!貌美如花!」

周容時將筆一丟:「別說了,許嫿!」

可現在,他的臉比新釀的玫瑰釀都紅。

我恍然大悟,原來周容時的死穴在這。

他可以禁得起我用別的方式捉弄他,可他完全禁不起我誇他!

發現了周容時的死穴後,我連睡覺都在揹著夸人的詞藻。

阿杜鄙夷地說:「你只會拍馬屁,淨給相國府丟人。」

可我巴不得給相國府丟人。

同時,每次我不想學什麼繁冗的功課的時候,我就對周容時排山倒海地拍馬屁,然後他就會臉紅地叫我停嘴,放我一馬。

拍馬屁,實在是一件一舉兩得的事。

03

入宮的第十日,是十五月圓日。

阿杜在前夜便跟我說過,因為我近來總在宮中胡鬧,所以許相國這次不會給我止痛散,讓我自己想辦法瞞過宮人。

所以,一整日,我都心不在焉地將應付了周容時。

亥時,我早早將宮女全遣了出去,然後我躺在榻上,安靜地望著窗外的圓月。

不一會兒,體內的劇毒發作。

一股錐心刺骨的疼痛從胸口蔓延出來,逐漸滲進我的每根髮絲裡。冷汗不斷冒出來,我閉著眼,不斷地發抖。

劇痛之中,我想起來很多以前的事。

我娘本是府中的下人,被許相國臨幸。事後,夫人不僅不生氣,還大方地賜我娘一處偏殿,讓我娘將我安穩地生下來。

我娘天真地以為這是上天對她的恩賜。可我滿月後,她就被杖斃了。

後來,我在密殿裡度過了一段極其漫長的時光。每月十五日,下人都會割開我的手腕,取一碗血。

暗無天日的角落裡,我懵懂地看著舊傷未愈的手腕上,再覆新傷。

手腕愈來愈痛,我漸漸長大,懂得了反抗。

所以,當下人再一次想要取血的時候,我想辦法逃出了密殿。

我才知道,原來我所在的府邸是這樣華貴,原來我爹是大名鼎鼎的許相國,原來我娘早被杖斃,原來我還有一個叫許嫿的阿姐。

自幼患有心疾的許嫿,每月十五都需飲藥。

其中最重要的藥引就是一碗至親之血。

原來這才是我存在的意義。

我才知道,原來世上除了被取血這樣痛的事,其實還有許多不痛的事。

金枝玉葉的阿姐所經歷的一切事,比如彈琴、習書,是不痛的。

就算是她做錯事後,被罰抄書這件事,都是不痛的。

我再次被關進密殿,拼命抵抗著取血的下人。於是,許相國給我的飯菜中下了劇毒。這種劇毒每月十五爆發,痛至骨髓。

只有我配合取血的下人,許相國才願意給我止痛散。

月復一月,我被折磨得痛不欲生,阿姐卻愈發容光煥發。

我豆蔻這年,阿姐的病好了。

許相國不再需要我,所以再一次毒發的時候,沒有人給我止痛散。好色的下人趁機溜進密殿,想強了我。

我在掙扎中用髮釵殺了他,血花噴射,牆上一道紅。

我的動靜招來了其他下人,密殿裡下人的尖叫聲越來越多。

冷月夜,他們的死狀驚恐,沒有瞑目。

只有我一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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