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囚月_第八章 等緹勒走了一會後

等緹勒走了一會後,我喉嚨中發出鳥鳴聲,過了許久,我只覺得喉嚨乾渴,再也叫不出來了。

這時我遲遲沒收到回應。

我本以為是來接應的人沒聽到我們的暗號,過了一會,我發現房頂上竟然開了個洞。

一個人從上面輕越而下對我說:「主子派我來尋你。」

只不過他想開啟我腳上的鏈子著實費了一番功夫,那人蹙眉說:「再耽誤時間,我們兩個人都走不了。」

他亮出刀對著我,我向後退了一下,還以為他是想砍了我的腳。

而後他把刀揮向床頭的鐵欄杆,哐哐幾聲,那根鐵欄杆被攔腰斬斷。

我立刻收起鏈子,接應人先上了房頂,接著把我也帶了上去。

在臨走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房,心中有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思緒。

接應人從樹林中牽出兩匹馬,把其中一匹的韁繩遞到我手上。

我剛準備上馬,忽然聽到了一道冰冷的聲音。

「虞月。」

是緹勒。

我回頭望去,緹勒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他的眼眸緊緊盯著我,就像是狼鎖定了自己的獵物。

「你休想逃走。」緹勒一步步靠近我,接應人拔出劍指著緹勒。

我從那人手中搶過劍對著緹勒:「不要過來。」

他無視了我手中的劍,還是一步步向我靠近,最終在離劍尖只有半米的時候停了下來。

「別過來,你過來,我就會殺了你。」我雙手握住劍看著他,「放我們走,我可以留你一條命。」

緹勒笑了一聲:「你該求我留你們一條命,我有一隊士兵正在趕來的路上。」

遠處傳來馬的嘶鳴聲和蠻族士兵的聲音。

緹勒一把抓過我的劍,鋒利的劍刃讓他手上瞬間湧出鮮血,刺目的紅讓我心裡有一瞬間慌亂,緹勒立刻捉住了我,他的血染在了我的手腕上。

「不要逼我。」我對緹勒說,「我真的會殺了你。」

「那讓我見識見識,你是如何殺我的。」緹勒緊緊握住我的手腕,那隻劍也掉在了地上。

接引人想過來幫我,我喝止他:「別過來!」

我不能再被關回去了,我一定要離開這裡,回到黎國。

我用空著的一隻手飛快拔下頭上的髮簪,咬牙刺進了緹勒的胸膛。

在這短短的一瞬間,我腦中卻閃過許多跟緹勒在一起的畫面——初次見面時他的神采飛揚、餵我吃東西時他的溫柔小心、衣不解帶照顧我時他臉上的疲憊還有後來他藏在冷漠下的痛苦、他醉酒時的失意……這些畫面如此清晰地映出我的不捨與眷戀,但……他終究是蠻族人。

他終究是蠻族人!

我狠下心將髮簪刺得更深,在緹勒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我聽到了自己冷漠的聲音:「我恨你,我恨所有的蠻族人,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每時每刻,我心裡都在想著怎麼殺死你。」

「我們之間的一切都結束了,阿日那,我只想讓你死。」

15

緹勒放開了我,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我,任由我和接應人離開。

他胸口插著我的髮簪,上面還滴著血。

我抑制住心中那股痛苦,頭也不回地離開。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後,我看向自己的手,上面染滿了血跡,正在微微發抖。

「你該殺死他的。」黎國將軍,同時也是我的主人子車亭看著我淡淡地說,「虞月,你犯禁了。」

我跪在地上,等待著子車亭的懲罰。

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伸手抬起了我的臉:「虞月,別忘了,他是蠻族人,是他們殺了你的父母,殺了黎國的萬千百姓,你殺敵人沒有錯,錯就錯在不夠狠心。」

我垂下眼眸不去看他,對於子車亭的話我無法辯駁。

我的父親是邊城的守城將領,在一次蠻族人洗劫邊城的時候被殺死,母親懷著身孕把我放在枯井中,這讓我逃過一劫,但母親卻慘死在家中。

我永遠不會忘記,鮮紅的血從母親的身體中流出,從邊城的百姓身體中流出。

那是個陰雨天,雨水從天上落下,卷帶著人們的血匯成了一條細長的血河,染紅了整個邊城。

那樣濃重的血腥味,即使十幾年後的今天我再回想,依然能清楚地回憶出當時的味道。

那是鮮血的味道,是戰爭的味道。

後來我被援軍救下,一路跟著援軍進了京城,但是我年紀小,又沒什麼本事,只能跟著一群叫花子在城中討飯。

在一次討飯被打後,我被子車亭看中。

他是尚書的嫡子,天資聰穎又有治國之能,最重要的是他同樣憎恨蠻族人。

知道我的遭遇之後,子車亭開始暗中培養我,他給了我新的身份,讓人教我暗殺、教我蠻族語言,教我如何成為一個優秀的細作。

最後再佈下一個局,讓我以歌姬的身份被那些蠻族人擄走,在蠻族完成我的使命。

那個飛走的風箏、我因咳血丟棄的手帕,上面都有我要向黎國傳遞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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