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囚月_第三章 那個會在祖母懷中撒嬌的少年
那個會在祖母懷中撒嬌的少年,已經長大了。
「你呢?」緹勒問我,「桑卡,講講你小時候的事情吧?」
我搖搖頭說:「我小時候沒什麼有意思的事情,我的父母都被賊人殺死了,後來我被賣到青樓學藝,再後來就到了這裡。」
我一生顛沛流離,唯一有的溫情時刻也是在幼年與父母相處的時候,那些記憶已經變得模糊,與緹勒也沒什麼好說的。
「你放心吧桑卡,」緹勒握住我的手說,「你現在跟我在一起了,我以後一定讓你每天過得快快樂樂的。」
我垂下眼眸,不去看他真摯的眼神,而後低低地應了一聲。
當天晚上,我做夢了。
又夢到了我父母被賊人殺死的那一晚,我看到往日溫馨的家中血流成河,到處都是一片狼藉,我看著母親懷著身孕倒在血泊裡,我看到廚房阿嬸四歲的兒子被人掛在樹上沒了生息。
我從夢中驚醒,喘著粗氣平復自己的心情。
接著我看到了床那邊熟睡的緹勒,他的佩刀就放在床邊,我觸手可及。
「桑卡,」緹勒也醒了,他轉過身來問我,「怎麼了,你做噩夢了?你頭上都是汗。」
我搖搖頭,示意他沒事。
緹勒起身點了燈,眼神關切地挨著我坐下,用手在我額頭上試探了一下,而後在我手上畫了一個什麼符號,說:「這是夢神的守護符號,你別怕,我不睡了,我會守著你,把你的噩夢都趕跑。」
我在他的安撫下閉上了眼睛,卻沒有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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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是不是在蠻族水土不服的緣故,我整日里吃不下飯,就算是吃了,也很快就會嘔吐出來。
很快我的身體日漸虛弱消瘦,這讓緹勒非常擔心。
他去市場買了個黎國奴隸,讓他按照黎國的口味為我做飯,漸漸地,我也能吃進去一些東西了,只是胃口還不大好。
緹勒一邊餵我吃飯一邊說:「桑卡,你吃得太少了,甚至沒有我以前養的貓兒吃得多。」
我擺擺手示意吃不下了。
緹勒眼裡有些擔憂:「你這樣怎麼能行呢?巫醫說你再不吃東西就要餓死了。」
「我吃飽了。」我靠在枕頭上,有些無奈地勸他,「緹勒,你這隻碗比我以前用的大了十倍,我自然是吃不下那麼多。」
緹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把我剩下的食物吃了個光。
這天下午,緹勒回來得很晚。
直到傍晚時他才興致沖沖地跑了進來,手中還端了一個漂亮的翡翠小碗,緹勒把碗端過來讓我看:「這隻碗漂不漂亮?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那麼小的碗,還被可惡的賽圖看到了,他嘲笑我變成了兔子才用這樣的碗——然後我把他打了一頓,他就老實了。」
他拿出一個勺子開始餵我吃飯:「這樣的碗你看著會不會舒服一點?能不能多吃一些?」
「今日的飯是我煮的,是祖母教我的。」緹勒獻寶一樣,眉眼之間有些得意和少年意氣,「你嚐嚐,喜不喜歡?」
我心中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沒想到自己隨便說的一句話,竟然這樣被一個人放在心上。
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人這樣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了。
隨後我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粥很好喝,是我這麼多年來喝過的最暖心的粥。
我抬起頭對緹勒笑了笑:「是,很好喝。」
緹勒微微愣住,隨即笑容更加燦爛:「那我便日日都為你做。」
因為我身體的緣故,緹勒總是時時將我帶在身邊。
他處理軍務時也不會特意避開我,因為我並不認識蠻族的文字,也聽不懂蠻語。
緹勒怕我無聊,便尋來了許多的書和黎國的小玩意,我還同他一塊做了一隻鷹形的紙鳶。
他做事的時候我便在一旁看書,有時我看得眼睛累了,一抬頭便會與緹勒對視上。
他這時便會衝我展顏一笑。
時間長了,我便也習慣了這樣安寧的日子。
「桑卡,你喜歡什麼呀?」緹勒看著我:「你病了那麼久,我想讓你開心一些。」
我看向外面一望無際的湛藍天空,對緹勒說:「今天天氣很好,帶我去放紙鳶吧。」
緹勒立刻應下,他從房間的一個箱子裡找出我倆曾經一起做的紙鳶,接著抱著我出了門。
如今我的身體還不大好,現在又是初春,天氣依然寒冷,緹勒怕我凍著,給我披上了一個厚重的斗篷。
他把紙鳶放到天上,然後把線交給了我,還小心囑咐我:「別放得太長,小心風箏線會扯傷你。」
我應了一聲,還是把所有的線都放完了,風箏越飛越高,直到我們看來就剩下一個點。
「收回來吧。」我扯著線想收回,風箏線卻忽然斷了,只是一會的功夫,那風箏就找不著了。
「啊。」緹勒看了看我有些失望道,「我們的風箏飛走了。」
隨即他打起精神說:「不要緊,我去給你找回來!」
「不用了,」我拍了一下他的手,「一隻紙鳶而已,丟了就丟了。我們可以回去再做一個。」
緹勒聽了這話,興致勃勃地跟我討論下一個風箏要做什麼樣的,我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紙鳶消失的方向。
它去了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