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宮鎖凝眸_第十一章 阿瑾哥

阿瑾哥?我記得,當朝鎮遠將軍便是姓趙名瑾,那玉佩……

那廂兩人仍對立著。

順妃似是情不自禁,抬手撫向趙瑾的臉,不待他作何反應,那隻手在半空生生停住,又顫抖著收回來,一雙手緊緊絞在一起,後慢慢鬆開。仍是望著他,眼眸深沉,「你瘦了許多,邊城可還好?我…… 十分惦念你……」

無心再聽那柔情衷腸,我轉身離開。

雪仍在下,有小雪花落在我溫熱的掌心,頃刻間化為一點兒冰涼涼的水,我握起手,又攤開,半點兒痕跡也無。

「玉兒,去,請莊妃來賞一賞景。」

近來宮裡流言四起,不知從哪颳起的風,說是順妃娘娘和鎮遠將軍趙瑾青梅竹馬,奈何天意弄人,一個入宮為妃,一個遠走他鄉。如今故人重逢,舊情又起,便在天子腳下…… 私相授受。

宮中的人善講故事,人人都生了張巧嘴,將二人的一段舊情講得那叫一個纏綿悱惻,有鼻子有眼,一來二去便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了。

順妃捉了幾個嘴碎的懲處一番,卻是不見成效,還被有心人冠以惱羞成怒之名,被逼得躲在宮裡避風頭。

有人推波助瀾,流言似生風,終是吹到了皇帝耳裡。

他來我宮裡,整個人都籠著一層陰鬱。

我為他沏杯茶,與他相對而坐,「皇上可是為近來宮中的流言而煩憂?」

他喝口茶,輕輕「嗯」一聲,眉頭緊皺著。

「臣妾有一拙見,不知皇上可願聽之一二?」

他抬起頭看我,「你說便是。」

我笑笑道:「這流言真假,尚未可知。若任其發展,恐失了皇家顏面,也壞了順妃娘娘和鎮遠將軍的名聲;若隨意處置了,一來怕是難以服眾,二來恐君臣離心。」

皇上看著我,不置可否,示意我繼續。

我又道:「鎮遠將軍忠肝義膽,戍守邊疆十餘載,至今尚未成家,也是一大憾事。倒不如趁鎮遠將軍此次回京,為他擇一良配,聊表聖心。」

皇上若有所思的模樣,我不等他細想,便又道:「皇上不如請順妃娘娘幫忙挑一挑,既然她與鎮遠將軍是舊識,想必她選的女子更合將軍的心意。如此一來,既能堵住悠悠眾口,又能彰顯皇上的大度。退一萬步來講,若娘娘與將軍果真糊塗,也可以斷了他們的念想,警告一番。皇上以為如何?」

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執起我的手,笑道:「朕不知,清予何時這般使得好計謀了?」

「那皇上覺得是好還是不好?」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搖搖頭,「朕說不清。只是,」他看著我,像透過我看另一個人,滿臉遐思,「朕有些想念從前躲在朕懷中的你了……」

我垂下眼,滿心苦澀。

三日後,皇上一道聖旨,為鎮遠將軍與大學士之女李夕月做媒。

李夕月無論樣貌才情皆是十分出色,方二九年華,溫婉可人。如此作配,倒顯得趙瑾高攀了。順妃果真對他十分上心,替他尋了這樣一位好姑娘。

婚期選在三月初六,欽天監挑的好日子。

雪下得最大這日,我宮裡來了位貴客。

「本宮知道,這事與你脫不了干係。」順妃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眼平靜無波。

我抿一口清茶,回以一笑,「順妃娘娘這是找本宮算賬來了?」

她搖搖頭,「本宮不怪你。」我有些吃驚,她該是恨極了我才對。

她的眼中有幾分動容,似回憶著什麼,「我與他自幼相識,本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十六歲那年進宮選秀,一隻腳踏進來,便不想出去了。這皇宮真是個好地方,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所以我擠破頭,只為了留了下來。」

「入宮前一晚,他跑來質問我,我說不出話,眼睜睜看著他被他父親拖走,滿腦子都是他撕心裂肺喊我名字的模樣。」

「我後悔了。這皇宮是個華貴的籠子,要困我一生。我爬得越高,便越想他,發瘋似的想,夢裡都是他撕心裂肺地呼喊。」

「十四年了,他終於回來了。可是什麼都變了,我和他,終究不可能。我突然覺得榮華富貴對我來說,早已沒了意義。你說,這算不算報應?」

她的眼裡閃著晶瑩的淚花,閉上眼,強自壓下那股酸澀。我說不出話來。

她睜開眼,笑起來,「本宮知道,昭兒常來找你,他極喜歡你。」

「四皇子是個乖孩子。」我想起甫昭,心中有些愧疚。

順妃笑了笑,「往後,還請宜妃娘娘多多照拂昭兒。」

不必她說,我也不會苛待了甫昭。

臨走時,她說:「我不想再鬥了。」

我只當她是示好。

三日後,順妃入了皇家慶雲寺,帶髮修行。從此,常伴青燈古佛。

我沒想到,那一日她竟是來與我訣別。

她給我留了封信,將甫昭的一切,事無鉅細,一一羅列。

文末,她說:「說來好笑,宮中這許多人,我獨信你。我將甫昭託付給你,往後,便請你好好待他。」

珍重。

「朕不知,這十幾年,她心中一直藏著另一個人。」

他眉頭緊皺,略顯落寞。他是真龍天子,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順妃一事,無異於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順妃娘娘如今了斷凡塵,到底也不算辜負皇上。您便莫再追究,權當全了這些年的情分,如何?」

皇上搖搖頭,「朕也不想追究了。」低頭看看我,又道:「清予,朕愈發看不透你了…… 朕以為,你本不會為她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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