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宮鎖凝眸_第一章 宮鎖凝眸入宮那年我十五歲

宮鎖凝眸

入宮那年我十五歲。

入宮那年我十五歲。

阿孃雖臉上掛著笑,話語裡卻是止不住擔憂,「萬般皆是命,往後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切記謹言慎行!」

話本子裡說,皇宮是吃人的地方,我怕。

僥倖封了個才人,得了一處偏院。我性子悶,常常一個人窩在院子裡,久而久之,宮裡也似沒有我這個人。我向來安分守己,不奢想。宮中不愁吃穿,一輩子這樣過下去也不算太難熬。

入宮三月,我只在冊封那日見過皇帝,也從未被召幸。我曾聽到宮中的婢女私下議論說我蠢鈍,活該老死深宮,永無出頭之日。我並不惱,我沒想過出頭。

偶爾會想起進宮前的日子。阿爹的友人中有位姓方的世伯,我們兩家極為親近。方世伯的二兒子阿遠哥和我自小相識,也算是青梅竹馬。

我即將入宮的訊息傳開後,方世伯曾來府中祝賀,阿遠哥也一道來。可是他見了我卻離得遠遠的,不似以往那般親近。我不解,他只道一句,「往後你就是宮中的娘娘了。」便再也不理我。

我心中空落落的。

日子一直平平淡淡地過著,只有一日,我路過御花園時瞧見幾個宮人攆著一隻狗,要用棍子將它打死,我心有不忍,將那小花狗討來養在身邊。

從前在宮外,府中的廚子養了一隻大黃狗,每天躺在柴房門口懶洋洋地曬太陽。見人就搖尾巴,親人得緊。

我的小花狗豆兒也親人,每日圍著我轉,這平淡的日子竟也多了幾分生氣。

將豆兒討來後幾日,我正在樹蔭下乘涼。突然湧進一批宮人,為首的我認得,是皇帝身邊的福公公。

我慌忙站起身來,福公公卻是對我行了一禮,讓宮人抬進一口大箱子,道:「這些是皇上的賞賜,才人今晚便侯著吧!」

一直到公公走後半晌我都愣在原地,我院子裡的宮人跪了一地,他們臉上洋溢著笑容,一口一個「恭喜才人,賀喜才人!」

豆兒在我腳邊舔舐我的裙襬,我將它抱回屋子,腦中竟是一片空白。

酉時,院中來了幾位嬤嬤,替我梳洗打扮。我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著寶飾金裘,一張臉容色俏麗,一時間百感交集,竟是回想不起入宮前的模樣。

不知是何時,外面傳來公公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我忍不住的心口狂跳,掌心冒汗,有種藏起來的衝動。

皇帝走進來,我行了一禮,竟是連聲音都在顫抖,「妾身參見皇上。」

頭頂傳來他低沉的嗓音,「你很怕朕?」我不敢答話,生怕說錯一個字就觸怒聖顏。他讓我起身,聲音竟是帶了一絲笑意,「原是這般膽小的丫頭。」

皇帝不過二十七八,身材高大,比我高了一個頭不止,丰神俊朗,不怒自威。我當時心裡想著,這就是我的丈夫,我這輩子的依靠。

我極怕疼,磕碰一下都要紅了眼,那晚我咬著牙不敢哭出來,終是忍不住落下淚來,滴在他肩上,他輕輕拭去我眼角的淚,說:「不怕。」

寅時,皇上起身上早朝,我小心伺候著。

他走後不久,一個宮人捧著碗湯藥進來,說是皇上賜的。我點點頭,在宮人的注視下一飲而盡。我累極了,倒頭睡去。

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懷上龍種。

我得了些賞賜,珠翠絲綢琳琅滿目,皆是我不曾有過的珍奢。宮人們讚我好福氣,得皇上恩寵。那些曾私下說我蠢鈍的婢女,變得一副忠心敬主的模樣,我覺得好笑。

自那一夜恩澤,皇上再未踏入我的院中。身邊那些奉承討好,漸漸銷聲匿跡。我也一如從前,逗狗侍花,樂得清閒。

有宮人委婉地勸說我,宮中女子本是靠皇上恩寵過活,何不搏上一搏,興許有另一番天地。我只是搖頭,置之一笑。

我不願沾染是非,只求偏安一隅,安度餘生。

恍惚間,卻是入了冬。我的境地有些難過。我無權無勢,又不得寵,少不得要被剋扣月銀與用度,只得溫飽而已。曾經我以為在宮中必是不愁吃穿的,如今想來,倒是我太天真了。我將宮人都打發走,只留了兩個乖巧伶俐的。說來慚愧,跟著我這樣的主子,對她們也是拖累。

天氣漸冷,我讓玉兒去內務府領煤炭,也好取暖過冬。那丫頭去了許久,只得些碎炭,莫說取暖,能不能燒起來都是問題。不得已,我只好領著玉兒又去了一回。

這回內務府的公公到底給了我些新炭。雪下得大了,我的手指凍得僵硬,心想等回了屋子,生了火便好了。

宮道上迎面走來一行人,我認得是僖嬪娘娘。她與我一同進宮,頗得聖寵。

我俯身行禮,玉兒也跪下來,卻不想腳下一滑摔在地上,手中的煤炭也撒了出去,髒了僖嬪的裙襬。

玉兒嚇得磕頭求饒,我身子俯得更低,向她賠罪,請她寬恕。

僖嬪揚起嫣紅的唇,冷冷一笑,「那你二人便跪著吧,何時雪停了何時起。」

玉兒哭著向我賠罪,我並不怪她,該我受的,受著便是。

我與她將炭拾進簍子,仔細掃去炭上的雪,用衣裙遮好,炭溼了就無法生火取暖了。

雪一直到夜幕也未停,我早已凍得渾身僵硬,更是肚餓難耐。不知跪了多久,我意識都有些模糊,頭頂突然響起一個聲音,「為何跪在此處?」

我抬頭,是皇上。

又低下頭,「妾身犯了錯。」

「起來。」

我只覺得腦中迷糊,愣愣道:「雪還未停……」

一雙大手卻是將我扶起來,我的腿僵硬動彈不得,又跌坐下去,打翻了炭。玉兒慌忙替我撿,我晃晃昏沉的腦袋,竟是一頭栽倒在地。

醒過來已是第二日申時。聽玉兒說那天我暈了過去,連夜高燒不退,是皇上宣的太醫。皇上守到一更才離開,後來還命人送了暖爐和許多煤炭,甚至責罰了內務府的公公。

玉兒還說:「皇上昨晚原本是要去僖嬪宮中的,結果自是沒去成。」

我心頭一跳,陰差陽錯,我竟壞了她的好事,雖非我所願,但到底我將僖嬪得罪了個乾淨。

我受了風寒,身子還未好,昏昏沉沉的,早早便要上床歇息。

大約戌時,將睡未睡,恍惚聽見宮人通報皇上駕到,我掙扎著起來,一抬眼便見那高大的身影走進來,肩上盛著尚未消融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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