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宮鎖凝眸_第十三章 他不聽我解釋

他不聽我解釋,甩開我的手,頭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許久,夜色寒涼,風吹進來,冰冷入骨。

這些年,我固執的畫地為牢,禁錮住自己,不肯出去,也不肯讓他走進來。我自私地沉溺於自己的悲傷裡,從未考慮過他的感受,還怪他沒有護住我,沒有護住瑞安……

是我沒有護住瑞安,是我困了自己,是我傷了他。

我抬手捂臉,浸了滿手的淚。

這幾日我去找他許多次,他不見我。

五月初九,我生辰,他未來。

一連半月我也未能見他一面,倒是聽聞他近來新晉了位昭儀,很是寵愛。

罷了,是我犯了錯,總該給他些時間消氣。

六月初三,他終於來我宮裡,為了問罪。

白日里趁日頭好,帶豆兒和甫昭去御花園散散心。許久不來,仍是一片花團錦簇,奇花異草爭奇鬥豔,香氣馥郁,光是看著就讓人心情大好。

豆兒興奮得緊,這裡嗅嗅,那裡看看,撒了歡的跑。甫昭拿了繡球逗它,拋得遠遠的,豆兒跑去撿球,玩得不亦樂乎。

甫昭和豆兒在前頭玩鬧,我跟在他們身後慢慢走,偶爾瞧見一兩朵別緻的花兒,便駐足品一品,心中久違的平和。歲月靜好大抵也不過如此。

行至假山旁,拐角處突然走過來一行人,正好與豆兒撞個滿懷,為首的女子大叫一聲,驚得倒退兩步,不知怎的崴了腳,向假山上摔去,磕破了額角。

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大驚,忙上前檢視,那女子紅著一雙眼,額角的傷口在流血,不敢再耽誤,招來一頂轎攆送她回宮。

待御醫為她包紮好傷口,我又賠禮道歉一番才離開。回鹹福宮的路上,玉兒與我說,那位便是近來十分得寵的許昭儀。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甫昭自知闖了禍,拉著我的衣袖,滿臉愧疚地向我認錯。本是意外,算不得他的錯,我勸慰了許久,他才重新展露笑顏。

皇上當真寵那女子,才過戌時便氣沖沖跑來向我問罪。

此事雖是一場意外,但到底我也該擔一份責任。

「是臣妾疏忽,不小心傷了許昭儀,望皇上恕罪。」

「呵,」他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我,「到底有意還是無意,你自己清楚。」

「皇上以為,臣妾是故意的?」

「這些年,你不都是這樣做的嗎?」他就那樣冷冷地看著我,半點兒柔情也無。

鈍刀割肉般的痛從心底蔓延,我幾乎要忍不住眼中的酸澀。

「臣妾從來不會傷害無辜之人,許昭儀未招惹臣妾,臣妾也必不……」

「罷了,朕不想聽。」他打斷我,像是回憶著什麼,問我,「你可還記得當年朕說最喜你天真爛漫,善良仁愛?」

我一怔,點點頭,「臣妾記得。」

他眼中浮現出一抹痛色,「可如今,朕竟是要認不出你了。」

「臣妾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臣妾做錯了嗎?」何止是他,連我都要認不出自己了。

「朕說過,朕可以護你!」

「皇上以為,光靠著皇上的恩寵,臣妾可以活多久?若臣妾不爭,皇上以為您今日還能站在這裡向臣妾問罪嗎?皇上以為瑞安為何會溺水?皇上說會護我們一輩子,結果呢?僖嬪不也還是將瑞安推了下去!皇上不妨猜猜,若臣妾不爭,臣妾會是哪種死法?」我笑起來,笑出滿臉的淚。

他退後兩步,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不,你沒有錯,是朕錯了,朕說要護你,是朕食言了。」他搖搖頭,似是失了力氣,轉身慢慢走遠。

我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院子裡,面對他離開的方向,哭得肝腸寸斷。

世人常說因果報應,我如今總算應了一回。這賊老天,果真不肯吃虧。

我的月季今年不再生新芽,光禿禿的花枝日漸枯萎,找來花匠也無計可施,便封了院子。

甫昭問我,「母妃,何不再試試?或許能重新開花呢!」

我揉揉他柔軟的發頂,微笑著告訴他,「世間萬事萬物,不可強求。」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乖巧地倚在我懷裡。

已死之物,如何回生?

我再未尋他。

他說護我是真,可我早已強大,足夠保護自己。人這一輩子太長,這條路走了太久,便再也回不去了。他食了言,我傷了他,到最後,我們竟是互不相欠。

自此,我的生命只餘百丈宮牆,不復當年多情郎。

冬日裡的第一場雪,我出宮奔喪。阿爹走得安詳,於夢裡西行。

他總唸叨阿孃,如今該是團聚了。我不是很難過,落了幾回淚罷了。

皇上來過一回,勸慰幾句也就罷了。夜裡驚醒,再睡不著。好在有甫昭和豆兒陪著,漫漫餘生,也不算難過。

他從不曾虧待我,我仍是高高在上的宜妃,再不沾染宮中是非。春日賞花,夏日戲水,秋日摘果,冬日尋梅…… 少了鉤心鬥角,日子都變得明朗起來。

五年後,順妃病逝。

甫昭許久不提起她,我不欲他徒增傷悲,便瞞了他。取了他一縷髮絲,藏於錦囊,遣人快馬加鞭至慶雲寺,給順妃陪葬。

豆兒前年走了,我便只剩甫昭,他日漸長大,我也慢慢老去。

甫昭弱冠之年,皇上積勞成疾,病了幾回,身子大不如前。

明德三十二年,冬月二十,寅時三刻,喪鐘傳遍了整個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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